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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旁边的陆战野本来已经闭了眼，感觉到她身子一僵，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叶时初没吭声，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陆战野接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
“这号码你存过吗？”
叶时初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没有，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我也没查。”
陆战野拿过自己的手机，把那串号码输进去查了一下，归属地显示是本市的虚拟号段，根本追不到实名信息。
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沉。
“周海生刚发完短信，这条就跟着来了，你觉得是同一拨人？”
叶时初想了想，觉得不太像。
周海生那条短信措辞客气，像是试探，而这条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语气和节奏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像，周海生想约我见面，是想摸我的底，这条直接告诉我周一见，根本没给我选择的余地。”
陆战野听完没接话，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叶时初裹着外套跟过去，站在门口看他噼里啪啦敲键盘，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好几个关键词。
“你查什么呢？”
“恒信最近半年的高管变动记录，公开的那部分。”
叶时初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屏幕上弹出来一堆工商信息和新闻链接。
陆战野点开其中一条，是三个月前的一则行业简讯，内容是恒信集团供应链管理部新增了一名副总监，名字叫方锐。
这个名字叶时初没听过。
“方锐是谁？”
陆战野翻出另一个页面，上面是方锐的社交平台主页，头像是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个人简介只写了四个字，恒信集团。
“我上个月在一个商会酒局上见过这个人，当时他跟我二叔坐一桌，两个人聊得挺热乎。”
叶时初心里咯噔了一下。
供应链管理部的副总监，跟陆战野二叔关系密切，而周海生是供应链采购部的负责人，这两个人是上下级。
“你的意思是，周海生上头还有人？”
陆战野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表情有点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周海生只是个执行的，他没那个胆子在合同附录里动手脚，方锐才是拍板的人。”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几条线串起来想了一遍。
二叔往恒信塞了方锐，方锐提拔了周海生，周海生在合同附录里偷换标准，如果今天她没有查出那个技术漏洞，这笔账最后会算在谁头上？
“算在恒信自己头上，算在陈总头上。”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后背发麻。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二叔这两年在集团里的动作越来越大，他不满意我爸把集团海外业务交给我打理，一直想把恒信这个合资项目拿到手里，从内部架空陈总是最快的办法。”
叶时初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我今天查出来的这个漏洞，等于是把他的计划给搅了？”
陆战野点了下头，看着她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叶时初捧着快凉透的牛奶杯，手心全是汗。
她本来以为去恒信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干好自己的本职，靠专业吃饭。
可现在这个局面，她还没入职就已经被卷进了陆家内部的权力争斗。
“所以刚才那条短信，有没有可能是方锐发的？”
陆战野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方锐不会用这种方式，他在恒信站稳了脚，没必要打草惊蛇，反而会更希望你周一老老实实去上班，然后在工作里给你使绊子。”
那就奇了。
周海生不像，方锐也排除了，那这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叶时初低着头想了好久，突然抬起脸看向陆战野。
“会不会是宋筱筱？”
陆战野的手停了一下。
“她今晚那条微信就不对劲，消息来得太快了，而且你说你舅舅跟你二叔最近走得近，宋筱筱完全有可能从她爸那里知道恒信的事。”
叶时初越说越觉得对，语速也快了起来。
“上周末在你家吃饭的时候，她表面上是刁难我，但现在回头看，她是不是在试探我到底懂不懂这个行业？”
陆战野沉默了好几秒。
叶时初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在心里过这件事。
“如果是她，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叶时初把杯子搁到桌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出神。
“吓退我，让我主动放弃去恒信。”
这个答案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如果叶时初不去恒信，那二叔那边的布局就不会再有人从技术层面去捅破，方锐和周海生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挖墙脚。
陆战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叶时初，你听我说，不管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你周一该去恒信还是去，这一步不能退。”
叶时初低头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不是怕，是委屈。
她替爸爸翻了二十六年的案子，扛过跟踪，扛过搜家，扛过逃亡，好不容易想过点正常日子，结果一脚又踩进了泥潭里。
“我知道，我没想退。”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硬是给憋回去了。
陆战野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理了理，手掌覆在她脸颊上，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眼角。
“恒信的事我会提前跟陈总通气，至于二叔那边……他动得了恒信，动不了我。”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江面只剩零星几点灯光。
叶时初回到床上躺下，陆战野关了书房的灯跟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那条短信最后四个字，“周一见”，到底是谁要在周一见她？
手机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