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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孙洪生那条线三天内会被截断。”叶时初的声音压低了，“你确定？”
“今天早上打给孙洪生的那个电话，是省城来的人授意的。”
叶时初的手心冰凉。
“那我递给孙洪生的东西——”
“不会被销毁。会被搁置。搁到你等不下去、程建华的稿子发不出去、所有人都以为没戏了。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把你手里的东西磨掉。”
茶餐厅门口的铜风铃又响了一声。
叶时初没回头。
“所以你让我加上底单。”
“底单加进去，性质就变了，商务合规中心接不了这个，他们必须移交。移交了就不是一个联络员能搁得住的。”
叶时初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个人说的是对的，他也没理由骗人。
但她不信一个躲了二十六年的人会突然跳出来，只是因为“等到了对的人”。
“那你自己在怕什么？”她问。
男人的手指停住了。
“宋启明找到你，你就是第二个方志远。”叶时初的声音很轻，“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自救。底单在我手里，你就有一层挡在前面。底单进了举报材料，宋启明要毁证据就得先对付整个系统，不是对付你一个人。”
男人没说话。
他手里的打火机倒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你跟你爸一样。”男人说。声音里那层沙哑变厚了。
叶时初把背包拉链拉开，把日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本日记本深蓝色硬壳，边角磨白，封面一道折痕。
她没有翻开。
“我回去会划开第九十三页。”她把日记本收回包里，拉上拉链，“但底单不会给你，也不会给任何人。我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加进材料里。”
男人看着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叶时初站起来，背包挎上肩膀。
“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站在卡座边上，低头看着坐着的男人，“方志远的CT影像片，是你拿走的？”
男人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很薄，边角卷着。
“不是我拿的。是孙国平在片子被调走之前，他偷偷翻拍了一张。胶片翻拍，画质不好，但能看清病灶位置。”
叶时初盯着那个信封。
“孙国平托人辗转了三手才送到我这里。他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有人在收集这些东西。”
叶时初伸手把信封拿起来。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没有当场打开，塞进了背包侧袋里。
“你的电话我存着。”叶时初说，“但别再派面包车来我楼下，那样很吓人，吓到我家里人，我找你负责？”
她丢完这么句话就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叶时初小姐。”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赵培成上周从医院出来了。他没回公司，直接去了戴安平家里，他在戴安平家里待了一整晚。”
叶时初的脚步顿了一拍。
“一个怕死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铜风铃响了一声，叶时初推门出去。阳光刺了一下眼睛，她眯着眼走了二十步，拐进路口那家面馆。
陆战野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一碗没动的牛肉面。
他看见她进来，筷子放下了。
叶时初在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腿边。
“多久了？”陆战野问。
“三十五分钟。”
陆战野看着她的脸，没问见了谁、说了什么。他在等她自己说。
叶时初从背包侧袋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放在桌上。
“方志远的CT翻拍件。”
陆战野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手没动。
叶时初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回去再看。”她说，“现在先走。”
陆战野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站起来，面钱压在碗下面。
两个人出了面馆，上车。陆战野发动引擎，没有问往哪开。
叶时初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摸着背包里日记本的硬壳边角。
第九十三页，背面，牛皮纸，刀片划开。
她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那只备用机，老柯儿子的消息。
一行字：赵培成的车刚从戴安平家出来，后备箱塞了两个行李箱。
叶时初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战野。
陆战野正在发动车子，目光扫了一眼，手从钥匙上松开了。
“赵培成要跑。”叶时初说。
陆战野没接话，重新拧了钥匙，引擎响了。
“往哪个方向？”
叶时初低头给老柯儿子回了一条：往哪开的。
回复很快：往南，上了环城路，我没跟。
往南。南边出城就是高速入口。
“高速。”叶时初把手机攥在手里，“他要么去机场，要么直接上高速跑。”
陆战野把车挂上挡，没有急着开出去。“追吗？”
叶时初想了两秒，摇了摇头，追上了又怎样？
但赵培成跑了，意味着他知道兜不住了。
“不追。”叶时初说，“给程建华打电话。”
她拨出去，响了两声接了。
“程叔，赵培成跑了。从戴安平家出来，后备箱两个行李箱，上了环城路往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五分钟之内。”
程建华的声音沉下来：“跑了好，他这种人……这会儿跑了比不跑有用。”
叶时初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种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携行李出逃，本身就是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写进稿子里，不需要任何修饰。
“程叔，你那篇稿子——”
“框架改一下就行。伪造公函调取病历是主线，赵培成出逃是辅证。两件事同时发生，指向同一个方向。”程建华顿了一下，“但我需要确认赵培成确实离开了南城，不是去办别的事。”
“我让人盯着。”
“行，有确认消息你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叶时初给老柯儿子发了一条：赵培成上高速了吗？让人查一下看看，我要知道他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