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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靠在落地窗前，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刚才还因为洗完澡浑身暖烘烘的那股舒服劲儿，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你刚才说什么，陆氏集团二叔那边的远房表亲？”
陆战野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梳妆台边上，神色没什么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恒信这次供应链采购的负责人叫周海生，挂的是恒信的编制，但他老婆是我二叔的外甥女。”
叶时初脑子嗡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抓住身后窗帘的边。
她不是不知道陆战野家里关系复杂，可没想到这种复杂能直接延伸到她即将入职的公司。
“所以今天那份合同附录里的标准被偷换，不是恒信自己出的纰漏，是有人故意的？”
陆战野点了下头，语气很淡然。
“二叔在集团里一直不太安分，这几年借着合资项目的名头，把自己的人往合作方里塞，恒信只是其中一个。”
叶时初深吸了口气，脑子飞快地转。
她今天在会议室里查出那个技术漏洞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一份经过三个高级律师审核的合同，附录里的参数标准居然能出这么低级的错误，这不是失误，是有人在里头动了手脚。
“那你早就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陆战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我知道二叔在恒信有布局，但具体动了哪个环节，在你查出来之前，我也不确定。”
叶时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在敷衍自己。
这男人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跟她绕弯子，这点她清楚。
“那我下周去恒信上班，等于是踩着你二叔的人的尾巴进去的？”
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走到衣帽间门口拿了件外套出来，随手披在她肩上，她头发还半湿着，空调风吹久了容易头疼。
“你去恒信是凭自己的本事进的，陈总面试你的时候，我没打过一个电话，这点你心里有数。”
叶时初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低头想了想，确实，面试全程都是陈总自己拍的板。
“但今天这个事情一出，周海生肯定已经知道是我查出来的了？”
“恒信法务总监已经给陈总打过电话了，你的名字瞒不住。”
叶时初咬了下嘴唇，心里说不慌是假的。
她刚入职第一天都还没到，就得罪了一个跟陆氏集团二房有关系的人，这要是在以前，她肯定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现在，她不想再缩着了。
“那就让他知道好了。”
陆战野挑了下眉，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意外。
叶时初抬起头，目光很清亮，带着一股子硬气。
“合同漏洞是实打实的技术问题，谁查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恒信差点因为这个漏洞亏掉几个亿，我做的是分内事。”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神色慢慢柔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手心的温度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
“我二叔那边的人，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你只管安心去恒信上班就行。”
叶时初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拦住了。
“叶时初，你今天帮我挡了一个大雷，这个人情我记着，但有些事情不需要你出面，你听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叶时初就是从里头听出了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陆大律师，在家里也一样，该护的时候不含糊，该挡的时候绝不让她冲在前面。
“我知道了。”
叶时初轻轻嗯了一声，窝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
茶几上放着白天从律所带回来的那摞恒信资料，她伸手翻了几页，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技术参数。
她在想，自己下周走进恒信大楼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到底是一个正常的职场新人生活，还是一个早已被各方势力布好棋局的陷阱。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叶小姐，附录参数已更正，新版合同明天发你邮箱，麻烦帮忙再核查一遍，辛苦了。”
措辞客气了不少，跟白天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时初回了个“好的”，放下手机。
陆战野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搁在她手边，自己在旁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隐隐约约的江风。
叶时初侧头看了他一眼，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硬朗分明，眉眼之间带着处理公务时特有的冷峻。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父亲的冤案四处奔走，住过旅馆睡过网吧，被人跟踪被人搜家，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现在坐在这间能俯瞰整个南城夜景的顶层公寓里，身边的男人是她合法的丈夫，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明天还有一份正经工作等着她。
“又发呆了？”
陆战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回过神，发现他已经合上了电脑，正歪着头看她。
“在想什么？”
叶时初摇了摇头，把牛奶喝了一口，奶香味很浓，暖烘烘地滑进胃里。
“在想下周的事，也在想我爸。”
陆战野没说话，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叶时初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我爸要是知道我嫁了个陆氏集团的人，估计得气活过来。”
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陆战野被她逗得笑了一声，胸腔震了震。
“叶叔要是活着，第一件事估计是把我叫过去考察三天三夜。”
叶时初也笑了，鼻子有点酸，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江面上的灯光一道一道映在水面上，像碎掉的金子。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叶小姐，我是周海生，方便的话，想约您下周见个面，当面聊聊。”
叶时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没动。
陆战野余光扫到她的表情变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