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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仔细看着度牒。
这度牒上官府的印章明晃晃，看不出一点假的痕迹。
实际上，青女这度牒本就是真的！
自从官府推出度牒来管理出家人之后，青女便让太平道观的人每隔二十年想办法给她弄一个度牒来，他们一家要是搞不定，还有龙虎山天师府帮忙。
「没想到，竟是上清大洞法师！」
「贫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住持双手奉上了度牒。
大洞法师这个等级的道士，说与皇家有关系也不为过。
而且如此年轻的大洞法师，天知道是不是什么道派的圣女丶灵童之类的。
他们一个小小的承天寺，是真得罪不起。
「无妨。」
青女摇摇头。
她收起了度牒，说：「都是出家人，不必这么见外。」
「是是是。」
住持忙点头。
他连忙把青女请进了承天寺中。
青女道：「我也只是路过，在这里借宿几日，不管斋饭用度，我都会出资。」
听见这话，住持当即摇头道：「这怎么行！法师能在此地小住，是本寺的荣幸，几顿斋饭而已，算不得什么，就由本寺来出资即可，法师不必在意。」
「说了我出就是我出！」
青女神色认真。
见她这般严肃，住持也不好说什么。
「好吧……那就依法师的。」
住持领着青女去厢房住处的时候，余光一瞥，只见中庭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神色中似乎有些哀愁，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
青女蹙眉。
住持闻言，回道：「那位是张梦得，张大人！谪居于此。」
当听见这个人的名字之后，青女沉默了下来。
黄帝他爷爷的，竟然真的是张怀民，这老黄牛带路当真是带得好，给她领这儿来了！
「原来如此。」
青女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承天寺住下。
承天寺不大，是座小刹，因此僧侣客房离得很近。
青女的住处就在张怀民的隔壁一间。
翌日夜。
月光正好。
有人踏着月光，潜入了承天寺当中。
张怀民的门前，人影覆盖上来。
「砰砰砰——！！」
「怀民！」
「张怀民！」
敲门声音很大，还夹杂着喊声。
「张怀民！你睡了吗？」
「怀民兄，别睡了，起来！」
声音还在继续。
另一间禅房内，青女猛地睁开眼睛，她听着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喊声，登时捏起了拳头，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猛地推开窗户喊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苏子瞻！！」
「嗯？」
听见这个声音后，苏轼一愣。
他转头看了过来。
在看到青女时，他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少典……没想到，你竟然也在？」
「吱嘎——」
就在此时，张怀民的房门缓缓打开。
他似乎刚被人吵醒的样子，神色还有些茫然，看着眼前的人。
「子瞻兄？」
「啊！怀民兄，你果然还没有睡。」
苏轼见他出来，神色一喜。
青女：「……」
那是还没有睡吗？
张怀民茫然地看着苏轼，问：「子瞻兄，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苏轼紧接着对他说道：「今夜景色不错，我心中忧愁，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故此才特地来寻你。我想你谪居在此，定也是睡不着的。你我一起观此夜景如何？」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少典，眼中欣喜之意更甚。
「而且……」
「没想到在此地能遇到故友，此承天寺的夜景，当真是待我不薄！」
「少典也一起来吧，我心中还有许多问题想要询问。」
青女：「……」
「来吧来吧！少典。」
苏轼笑着与她说道。
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青女默然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张怀民缓步走着，他看了看青女，又看了看苏轼，倒是十分好奇二人之间的关系。
「子瞻兄，不知你与这位……少典法师之间，有何渊源？」
张怀民听见的分明是典青，典玉色，不知为何苏轼会称呼她少典。
「哦，她与我家中有旧，我们在……」
苏轼向张怀民讲述着自己和青女之间的关系，却突然又愣了愣，转头看向他。
「什么法师？」
「自然是少典法师了。」
张怀民缓声说道。
法师？
青女什么时候成了法师了？
张怀民见苏轼如此茫然，又看了看青女，莫非他不知道吗？
苏轼冷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青女穿着一身道袍。
「嘶！」
「少典，莫非当初与我分别之后，你……出家了？」
「是为了避祸么？被我所累？」
「若真是如此，那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姑姑啊！少典，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苏轼那激动的样子，青女微微后退一步，免得他直接扑上来。
「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我看不像。」
青女嘀咕一句。
苏轼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见青女将度牒递给了他，说：「拿去看吧，我的度牒，我是蜀中鹤鸣山太平道观玉色真人，上清大洞法师！」
「你觉得，如此位阶，能是几年时间达到的么？」
听见这话，苏轼愣了愣，拿起度牒仔细看着，确认无误后，他更是惊愕。
「大洞法师！」
「少典竟然是大洞法师？」
难怪！
难怪当年她不与自己学学问。
大洞法师的学问，可算极为渊博的！
苏轼轻咳一声，将度牒还给了青女，道：「实在是失礼了，少典莫怪。」
青女收下度牒，哼了一声道：「行了行了，我又不会真的怪罪。」
苏轼闻言，笑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好奇问道：「这度牒上的名字，为何是典青？少典，这又是怎么回事？」
「家族需要。」
青女用一句话搪塞了过去。
听见这话，苏轼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三人于中庭散步，欣赏夜景，又见月光洒下，照得庭下亮明，像水潭一般。
竹柏之影如藻荇交横。
三人身影错落，无论是苏轼还是张怀民，心中都有各自的遐思，所谓看景，不过是看自己而已。真正抛却一切，只看景色的，三人之中，也唯有青女一人了。
「这景色，的确不错。」
青女望着那竹柏影影，叹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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