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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静静地坐在那张简陋的铁架床上，没有打断陆婉清的话。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光晕下微微震颤着。
脑海中，无数个细碎的片段如走马灯般串联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许汀兰当年离开时的那个眼神，也明白了当年母亲留给她的空间手镯究竟承载着多么厚重的分量。
手镯的空间里，安静地存放着远超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农业科研资料，存放着历经无数次叠代培育出的高产杂交水稻种子。那是母亲许汀兰耗尽半生心血，留给她，更是留给这个百废待兴丶千疮百孔的国家最宝贵的馈赠。
母亲回家了。她用那些能在贫瘠土地上生根发芽的种子，填饱了无数人的肚子，圆满地完成了属于她的课题。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为了逃避所谓「落后与贫穷」，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丶充斥着背叛与鲜血的路。
「你想要我做什么？」
叶清栀轻声开口。
陆婉清原本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森冷的青白色。她定定地看向叶清栀。
「打开空间。」
陆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只有你的血脉和精神力能彻底激活它。只要空间打开，里面蕴藏的庞大能量就足够撕裂这道时空屏障，让我回到我的家乡！」
叶清栀看着对面那张与贺少衍有着五分相似的面容，心脏深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痛。
「你要回家？你要离开这里？」叶清栀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那少衍呢？他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筹谋了这么久，联合外人，动用死士，在这个岛上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拍拍手就要走。那他呢？你彻底不管他了吗？」
听到「少衍」这个名字，陆婉清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那点微末的波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手握重兵，前途无量。我为什么还要管他？」陆婉清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清栀，你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做给谁看？你妈妈许汀兰离开的时候，不一样把你和你姐姐叶曼丽丢在这个国度了吗？她走得乾脆利落，也没有把你们带走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和你母亲一模一样的选择，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一样！」
叶清栀猛地抬起头，乾裂的嘴唇因为情绪激动而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她直视着陆婉清的眼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母亲离开之前，为我们铺好了后路，她把那个手镯留给我，那是用来保命的护身符！可是你呢？」
叶清栀死死攥着身下的灰色粗布床单，指甲深陷进掌心，「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和一个日本特工合作！你策反军区内部人员，在重兵把守的部队医院里绑架了我，甚至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做诱饵！」
「陆婉清，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引发了多大的祸患？」
叶清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贺少衍是海岛防区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妻子在防区内被敌特劫持，他的防线被人从内部击破。上面迟早会成立专案组彻查到底。等他们顺藤摸瓜调查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让少衍怎么办？」
「他一生清正。可他的亲生母亲，却是最大的叛国者！他的事业丶他的信仰丶他半生浴血奋战换来的人生，全都会被你亲手毁掉！」
泪水模糊了叶清栀的视线。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牵扯着后颈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顾不上这些，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你生下他，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哪怕一天正常的母爱。现在他长大了，你还要把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样残忍地对待他，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他？你到底把他置于何地？」
这一刻，叶清栀是真的疼。
这种疼超越了肉体上的折磨，直直地扎进她的灵魂深处。
作为一个母亲，她哪怕只是想到贺沐晨在池塘边受惊的样子，心都会揪成一团，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平安。可是陆婉清呢？她是怎么做到如此铁石心肠的？
叶清栀脑海里浮现出贺少衍那张素来冷峻傲娇的面庞。
她早就在那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那个男人。她懂他的孤傲，更懂他骨子里的孤独与脆弱。
所以，她才更加无法容忍陆婉清对贺少衍的践踏。
面对叶清栀声泪俱下的质问，陆婉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陆婉清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指甲刮擦着昂贵的羊绒披肩，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良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陆婉清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一圈病态的殷红彻底晕染开来，将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形状。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癫狂。去他的儿子，去他的事业，去他的国家大义！在这二十多年暗无天日的等待里，她早就被逼疯了。她只要离开这个散发着贫穷与土腥味的世界。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
陆婉清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铁质摺叠椅。「哐当」一声巨响，摺叠椅重重地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她大步跨到铁架床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叶清栀。手腕翻转，从旗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了那个银色的空间手镯。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手镯狠狠地砸在叶清栀面前的床板上。
「快点把空间打开！」
陆婉清死死盯着叶清栀，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往外蹦，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要进去。快点，不要再跟我废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