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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我们可要讨杯喜酒喝。”众人纷纷附和，许是想起先前柳家几次酒席如何丰盛，各个都是笑得更欢喜了。
果然，喜疯了的柳山大手一挥，“今日仓促，怠慢各位乡亲了，三日后我们柳家摆三日流水席、三日大戏，请老少爷儿们赏脸来喝酒吃肉！”
“哦，有肉吃了、有肉吃了！”不等大人们说话，矮着身子钻入人群里看热闹的淘气小子们先欢喜的跳了起来。免不了又被大人们揪了耳朵、拍了脑袋，但依旧一边哎呦叫着，一边笑得脸上开花……
程大妮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同自家老娘还有陈家两位舅娘一起忙着张罗茶水点心，陈老太太一边念叨着柳诚小时候如何调皮聪明，一边努力伸头往路口张望，好不容易盼到马车到了门前，自然免不得又是一番热闹。
柳山厚道，一过了欢喜的劲头，再看见孤零零站在人群外面的连城璧，就免不了埋怨自己疏忽了，这会便一直拉着连城璧问长问短，倒真把他当自家子侄一般看待。
陈家人同连城璧也熟识，就是里正和几个族老有些拘谨，但一瞧连城璧这新晋的举人老爷居然还掖了衣襟帮忙搬箱子，也就慢慢放开了心思，说笑客套起来也自然许多。
其实那箱里装的是柳飘絮从皇都置办回来的好物件，别人搬动她也不放心，因此连城璧才自告奋勇的出力讨她欢心，哪里是为了表现亲近随和啊。
因为三日后还有流水席，所以柳家的接风宴也不大，只摆了三桌，众人吃喝说笑，足足闹到天色将黑才离去。
柳山装作没有看到村人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如今二儿子中了举，家里可与先前大不相同，倒不是他端起了架子，只是害怕帮不上忙，反倒拖了二儿子的后腿就不妙了。
有些事，还是要同儿子商量过才好决定。
残羹剩菜拾掇下去，陈家老少坐了驴车回家了。
柳家堂屋里留下的都是最亲近的家人，程大娘极有眼色，拉了闺女就回屋去做针线了，而连城璧瞧着柳飘絮还在灶间忙碌，也溜去帮忙“烧火”，一时间屋里只剩柳家父子三个，同柳田还有魏春这个准女婿。
柳山也不跟儿子女婿客套，直接就道：“诚子，前些日子你中举的消息一传回来，就有人上门来送田送宅子，我借口你还没回来都推了。方才村里人怕是也想说这个，你看着拿个主意，阿爹听你的。”
柳志也道：“这事若是处置不好，怕是要寒了乡亲们的心，也毁了咱家的名声。但你也别因为顾忌家里脸面，反倒给自己招惹麻烦。”
一旁的柳田想起程家那边找来的几门远亲，也是点头。而魏春自认还是外人，不好表态，只低头喝茶。
柳诚听到家人放着到手的田产不要，反倒怕给他添麻烦，心头就是一热，应道：“阿爹、四叔、大哥，你们别担心。我路上仔细问过史先生了，我如今中了举，能得二百亩免税田，还有五间的免税铺子，咱们自家总共才二十亩旱田，若是村里乡亲有意，就把各家的田地都收下吧。每年收三成田租，其余都归各家就是了。至于铺子，大哥看着挑选一下，有那老实做生意的，挂个两三家也成，但要留一家给小妹，我听她念叨要开什么新买卖呢。”
儿子的主意拿的正，柳山也就放心了，正想要起身去里正家却被柳志伸手拦住。如今他可是举人老爷的爹了，只有里正等人来拜见的规矩，因此他可不能再像原来那般亲自跑去了。
这倒不是柳家托大，而是这世道本有规矩，自家尚且不尊重起来，怎么还能指望别人敬畏呢？
与此同时，灶间里，趁着柳飘雪端了剩菜送给关五一家时，柳飘絮洗完碗筷就凑到灶膛口同连城璧说着悄悄话。
连城璧想起她嘀咕了一路的新买卖，就笑着把手里的树枝塞进灶膛，接着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暖着，问道：“你到底要开什么铺子，我可以跟你一同合伙啊，我如今是举人了，挂在名下的铺子免商税呢。”
其实柳飘絮早有这个打算，但见到他骄傲的翘尾巴，忍不住敲打两句，“我二哥也是举人，为什么非要跟你合伙啊？”
没想到连城璧却厚着脸皮，往她身边凑了凑，笑道：“那我出本钱总行了吧？赚了银子都给你留着买胭脂！”
“我又不擦胭脂。”柳飘絮依旧嘴硬，但心里却甜得灌了蜜，“你真舍得？”
“当然舍得！”连城璧顺着门口望出去，院子上空只有零碎几颗星不时闪动着，他长长舒了口气，又道：“过几日我就把你家旁边那块山地买了，也盖一个小庄园，盖成这样的大院子，以后我们成亲了，你也能随时回娘家来走动。你不是喜欢喝牛奶吗？我让人去西疆那边买上十几头长毛牛回来，你每日用牛奶泡澡都成。你想在冬日里吃青菜，我就去山顶热湖旁边开块菜地，平日让孙叔帮忙打理，什么时候想吃就去摘，但是拿去卖不成，若是有人问起来，怕是不好说明白……”
柳飘絮原本还听得害羞，想傲娇的反驳两句，但听到最后却是陷进他编织的美梦里，忍不住叽叽喳喳跟着凑热闹，“不只种菜，还要插几株葡萄苗，种几垄草莓。一边泡温泉一边吃葡萄、草莓，光这么想想就觉得欢喜，还有，新农庄要开几亩水田种稻米……”
两人说的热闹，靠在一处的样子也亲密，完全忘了屋外的冷风呼啸，自然也没看到端着空碗站在门外的柳飘雪……
果然不出柳志所料，第二日吃过早饭，村人又上门来了，这次不只里正和几位老人，村里每户的当家人也都跟了过来。
许是摸透了柳家人的脾气，里正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就把装了村里所有田契的盒子放到桌子上，干脆地道：“柳兄弟，这次诚子中了举，村里乡亲都想跟着沾沾光。我们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填饱媳妇孩子的肚皮，请柳兄弟和诚子看在大伙多年相处亲厚的情面上，收了我们做庄户吧。”说罢，他就带着众人呼啦啦的起身行礼。
柳山又望了二儿子一眼，瞧他点头，这才起身扶了里正和几位老人，正色道：“承蒙乡亲们看得起，这田契我们柳家接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莫要这么客套，坐下说话吧。”
村人都带着一脸喜色，只是高兴没多久，似乎又想起什么，面露急色的望着里正。
里正也有些为难，正琢磨着要如何问的委婉又好听时，就听柳山又道：“诚子说了，乡亲们过日子不容易，各家的田地还归各家种，以后每年只收三成粮食做田租，若是我们家里有活计，各家的劳力也得帮忙出工，大伙觉得如何？”
“呀，这是真的吗？”村人们闻言立刻就喜得叫出了声。
他们也不是没打听过，但凡献出去的田产，一般本家能得四成粮食就算主家厚道了，如今柳家居然让出了七成粮食，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直让他们难以相信又狂喜不已。
“太好了，谢柳兄弟……不，谢老爷和二少爷开恩！”里正第一个带头跪了下去，领着一众村人给柳家众人磕了头。
先前大家都还是乡亲，仗着多年的情分，勉强能平起平坐，如今全村人都是柳家的庄户，那就要守着主仆的规矩了。
柳山乍然受礼，样子还有些忐忑别扭，勉强忍到众人磕完头，赶紧扶起里正和几位老人，又闲话了几句才看着他们退出院子。
柳家人半晌没人出声，显然都有些不适应突然做了“人上人”的感觉，最后是柳诚开口寻了件事，说道：“阿爹，家里宴请那日要留桌上席，我想请书院的先生们来家里，兴许还会有些外人上门。刘大师傅的手艺虽好，但上不得台面，还是只让他张罗流水席吧。”
柳山听二儿子说起正事，赶紧打点精神应道：“这样安排好，志子回城的时候就寻个好酒楼，多给些工钱，请大厨回来掌勺。诚子如今也是半个官身了，以后要常在县里走动，不好折了颜面。”
不等柳志应声，坐在他对面的魏春却是笑嘻嘻地道：“大叔，我识得几个好厨子，不如这事交给我张罗吧。”他本想在未来岳父面前献献殷勤，说不定能哄得他早些把闺女嫁给自己，可惜旁边还有一个更急于讨好的人。
魏春话音刚落，默不出声的连城璧突然开口，“我这里有现成的人选，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不成，还是让魏春去办吧。”柳山一听却是不同意，“轩哥儿也是举人老爷了，这样的小事怎好出面，平白搭个人情不好还。”
许是连城璧出入柳家太频繁了，又同柳诚一起中秀才、考举人。柳山一直待他如同子侄，并不因为他如今功名在身就出言谨慎小心，反倒有些父辈说一不二的霸道，若是别人听了恐怕就要恼了，但偏偏连城璧自小父爱缺失，就喜爱被这样管教。
他笑道：“大叔说的是，但我推举的那个厨子是我从皇都带来的，我平日不在府里，他也闲得难受，不如唤过来准备酒席。若是菜做的好，到时候大叔赏他点银子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