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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媛的电话在晚上十点二十分打进了重案二队。她说张海回到了清河区的出租屋,没有再出来。林知衍查了他的手机定位,从柳树巷到出租屋之间没有异常停留。霍严听完之后在电话里说了三个字:“继续跟。”然后挂了。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那三张特征图重新看了一遍。苏小满的左手、赵大勇的右手、那个无名氏的右肩。三个不同的人,三个不同位置的疤痕和残缺,被同一个人收集、利用、然后抹去。他把那三幅画翻到背面,在背面分别写下了三个日期和地点,然后夹进了速写本对应的案件页里。他在第6案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字:“还有两个人。他们的特征是什么?”他把速写本合上的时候,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灯下的光斑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像一只无声的手从桌面上掠过。
第28章五张照片:替身死亡案8
林知衍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把照片发到群里的。五张,按编号排列,每张都是人体局部的特写,背景是同样的浅灰色床单。第一张:左手,无名指断端愈合平整。第二张:右手,虎口至腕部一道增生性疤痕。第三张:右肩至前胸斜向旧疤。第四张:左脚踝内侧,一片不规则的烧伤瘢痕。第五张:后颈偏左的位置,一道细长的横向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沈墨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方媛已经把五张照片彩打出来了,铺在桌面上。五张照片旁边并排放着他之前画的三幅特征图——苏小满、赵大勇、无名氏。他把那三幅图重新排了一下,跟五张照片对应:第一张对应苏小满,第二张对应赵大勇,第三张对应那个无名氏。剩下的第四张和第五张还没有名字。
“左脚踝烧伤瘢痕,后颈横向疤痕。”方媛翻着笔记本,“林知衍恢复了孙茂手机里被删除的文件,这五张照片是在同一时间段拍摄的,用的同一部设备。拍摄时间是去年九月到十一月之间。孙茂说这些照片是刘卫东发给他的,让他「照着找相似的人」。但孙茂不知道具体用途。”
沈墨看着那两张还没有对应身份的照片。他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两只脚踝和两个后颈的轮廓。左脚踝——烧伤瘢痕面积不大,但边缘清晰,像是热源直接接触造成的。后颈——横向疤痕,位置在发际线以下、颈椎偏左,长度大约三寸。他把这两幅轮廓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霍严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墨正在给那两张照片标注尺寸。霍严看了几秒之后说了一句:“方媛,这两张照片对应的特征,走访排查的重点方向是什么?”
方媛已经在本子上列了几个方向:“左脚踝有烧伤瘢痕的年轻女性,可能是幼年烫伤;后颈有横向疤痕的,疤痕位置偏高,可能是刀据划伤或者手术切口。这两个人如果还活着,可能跟苏小满一样被倒卖了身份。如果已经遇害,尸梯可能还没有被发现。”
霍严点了点头,转向沈墨:“你先根据这两张照片画出对应的人体形态轮廓——脚踝的骨骼比例、颈部的角度和粗细——如果能推出身高和体型,我们可以在失踪人口库里做一轮初筛。”
沈墨说「好」,然后坐下来开始画。他先画左脚踝的那张——从照片上的瘢痕位置和脚踝骨骼轮廓来看,那个人偏瘦,脚踝内踝突出明显,跟骨角度偏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他画完第一张之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女性,偏瘦,身高一米六至一米六五。”然后他画第二张——后颈的横向疤痕,瘢痕边缘整齐,角度接近水平。他根据颈部角度和肩膀的宽度推断:“男性,中等偏瘦体型,身高约一米七二至一米七八。”
方媛拿着这两张新的特征素描去了档案室。她跟刘敏一起把全市过去三年内的失踪人口记录翻了一遍,筛出十四份有可能匹配的档案。其中一份引起了她的注意——两年前报的失踪案,失踪人女性,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六二,左脚踝有幼年烫伤留下的疤痕。报案人是她的姐姐,地址在清河区。方媛把那份档案拍下来发给了沈墨。
沈墨看了一眼档案里的照片——一张模糊的证件照,方形脸,头发扎得很紧。他把照片跟自己的素描并排放着,脚踝瘢痕的位置吻合,体型也基本吻合。他在速写本上把那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孙丽萍」。然后他把这张画跟苏小满、赵大勇的画像一起排到桌面上。三个名字,三个特征,一个已经确认死亡,一个已确认死亡,一个刚刚被确认是失踪人口。
方媛联系了孙丽萍的姐姐。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那头是一个很疲惫的女声。方媛表明身份之后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句:“你们找到她了?”
“还没有。”方媛的声音放轻了,“我们在查一个相关的案件,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你妹妹失踪前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比如一个姓刘的、说要给她介绍工作的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阵,然后那个女声重新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她……她之前跟我说过,有个人说能给她介绍一份轻松的工作,在一个美容机构里做前台。她说那个人对她挺好的,还说要帮她交社保。后来她就……就不接电话了。我去她租的房子找过,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我报了警,但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立案。”
方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问了一句:“你妹妹身上——左脚踝是不是有一块烫伤的疤?”
“你怎么知道?”
“她小时候烫的?”
“对。她五岁的时候被开水烫的。她一直很在意那个疤,夏天都不敢穿凉鞋。你怎么知道的?”方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你再好好想想,你妹妹失踪前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说了一些什么不太寻常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方媛以为她挂了。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哑了:“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回来再跟你说。」她没有说去哪里。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我后来一直在想,她是不是被人骗了。”
方媛挂了电话之后站起来走到霍严桌前。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孙丽萍,二十九岁,两年前失踪。左脚踝有烫伤疤痕。她姐姐说,她失踪前提到过一个姓刘的人要给她介绍工作。跟苏小满和赵大勇的套路一样。”
霍严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笔帽拧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那五张照片已经被他用磁扣贴好了,五张照片旁边对应着三个已经确认的身份——苏小满、赵大勇、孙丽萍。还有两个没有名字。霍严拿起笔在「孙丽萍」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转身看向沈墨:“你那两张特征素描,能画出她可能长什么样吗?”
沈墨翻开速写本,翻到那张根据左脚踝照片画出的素描。他在旁边又画了一张面部轮廓——方形脸,颧骨偏高,下颌线条偏硬。他画完之后把那张画跟孙丽萍的证件照并排放在一起。两张脸之间相隔了两年时间和一层模糊的像素,但轮廓线基本吻合。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方媛已经在给孙丽萍的姐姐发消息了,让她提供更多的近照。
那天下午沈墨一直在画。他把五张照片对应的特征全部重新画了一遍,每一张都在旁边标注了名字和日期。他把苏小满、赵大勇、孙丽萍三幅画排列在一起,中间留了两个空位——那是第四张和第五张照片对应的名字还没有被填进去的位置。他在第一个空位旁边写了「左脚踝烧伤」五个字,在第二个空位旁边写了「后颈横向疤痕」。然后他在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两个人的面部轮廓——一男一女,都是根据骨骼比例和伤疤位置反推出来的大概面貌。
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面上。对面的工位空着,霍严去赵海平办公室汇报了。方媛在走廊里打电话。郑铁在外面排查孙茂的关联地址。林知衍在敲键盘。陈渡在解剖室做孙丽萍失踪案之前的旧档案核对。整间办公室只有键盘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沈墨坐在工位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把手搁在速写本封面上,指尖压着那几个还没有填上名字的空位。五张照片——五个有特征的人。三个人已经有了名字,两个人还没有。他想那些没有名字的人可能也曾有过一个姐姐、一个母亲、一个邻居。也曾在某个路口等过一个人,也曾在某天下午接到过一个电话说「有个轻松的工作」。然后他们就消失在别人的身份材料里了。
他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里画了一只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什么东西。他在掌心上方画了五个小圆圈,代表那五个人。然后在最上面那个圆圈里写了两个字:“还在。”窗外起风了,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被吹下来,贴着窗台滑过去。沈墨把窗关小了一点,回到桌边坐下来继续画。
第29章红绳:替身死亡案9
孙丽萍的姐姐发来了三张照片。前两张是孙丽萍失踪前一年拍的,背景是某个景区的花坛和一条石板路,她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笑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第三张是姐姐特意补发的——她说这张是孙丽萍失踪前半年拍的,地点在清河区柳树巷附近一家美容院门口。照片里孙丽萍侧身站在美容院的玻璃门旁边,光线很亮,能看清她左脚踝上那道浅褐色的烫伤疤从凉鞋的边缘露出来。她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绳结打得有点松,垂在腕骨上方。
沈墨把第三张照片放大之后看了很久。美容院的玻璃门内侧映出了一个人影——模糊的、被玻璃反光切割成两个部分,但轮廓能辨认。瘦高、窄肩、走路时重心偏前。他翻到第1案刘卫东的体态画像对照着看了一眼。重合度大约七成。他把照片和画像并排放在桌面上,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同一个人。”
但真正让他停住笔的是那条红绳。细、旧,颜色已经褪成了暗粉色,绳结处有一小段被烧过的痕迹,像是绳头被火燎过。他把这张照片跟赵大勇的颅面复原图并排放在一起——赵大勇的左手腕上有一个环状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宽度跟红绳差不多。他在赵大勇的记录里翻了一遍,陈渡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过——「左手腕部见环状压痕,宽约三毫米,色泽较浅,疑似长期佩戴细绳类物品所致」。
沈墨在速写本上画了两条红绳。一条戴在孙丽萍的左手腕上,一条戴在赵大勇的左手腕上。他把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旁边写了三个字:“他给的。”然后他翻到那张还没确认身份的第五张照片——后颈横向疤痕。那个人会不会也戴着一条同样的红绳?
方媛拿到这一条线索之后立刻联系了孙丽萍的姐姐:“你妹妹手腕上那条红绳——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