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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赵昌看见他烧尸了(第1/2页)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宗门杂役,十有八九都是五行杂灵根。
根骨驳杂,灵气吸纳散乱缓慢,天赋锁死上限,一辈子困死在练气五境之内。
也正因如此,杂役被宗门默认是废材,不配占有修行资源,不配入外门听讲。
不配的功法点拨,一辈子只能困在宗门最底层,做脏活,累活,无人问津的活。
宗门规矩向来分明,两条路可入外门。
其一,长老亲自提名,品性安分,差事稳妥,可用可控,算作破格提拔。
其二,修为突破练气五境,冲破杂役桎梏,凭实力转正。
在长老眼里,杂役转成外门大多只是空头虚名。
终其一生,经脉淤塞停滞,境界死死钉在练气五境,耗到老死,化作一抔尘土。
唯一的变化,就是从“无籍杂役”,变成了“有籍废材”。
但对杂役来说,这已经够了。
凭借外门弟子身份又可以欺压那些普通杂役了。
有的底层之人,困在泥沼太久,一点虚名,一丝名分都足够为之癫狂。
随后,李长老便走了。
陆安生也不废话。
陆安生把储物袋往炉前一倾。
十多具尸体层层叠叠滚落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灯火照出那些扭曲的面孔—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皮肉干瘪塌陷。
有的眼睛还睁着,凝固的瞳孔里残存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极度恐惧。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粪场原本的酸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陆安生习惯了,什么味道都闻过了。
他蹲下身,飞快地翻检起来。
吴大柱。面朝下趴着,后颈上有一个明显的手印状淤痕,是被硬生生捏断脖子死的。
胡二牛。整个胸腔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肋骨茬子刺穿皮肉戳出来。
陆安生的手继续翻。
第三具,不认得。
第四具,面生。
第五具,脸被啃掉半边,分辨不出。
第六具,第七具,第八具……
他的手越来越快,翻捡的动作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陆安生蹲在尸堆旁边,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站起身,又仔仔细细把滚落在最底下的两具尸体翻开,把每一张或扭曲或缺损的面孔都看了一遍。
没有陈小玄。
可陈小玄呢?
明明被唐长老叫去,要是死了,尸体在哪?
宗门最近消失的杂役不止这个数。
要是没死,人在哪?
杂役院就这么大点地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跟陈小玄共事三年,那小子的底细他太清楚了。
除非……
陆安生没再往下想。
算了,没时间了。
他不耽搁。
免得夜长梦多。
他深吸一口气,把陈小玄的事死死压进心底,转身走到制肥炉前。
小炉灵从他灵识中,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灵根都枯了,没什么残余灵力可以炼。”
炉灵一脸嫌弃的说道。
陆安生扳动炉门把手,沉重的铁门嘎吱一灼热的气浪裹着火星子扑面而来。
“又没让你烧。”
“我自己烧干净就行。”
他转身把炉温调到最高。
炉膛深处,暗红色的火舌猛地蹿高半尺,发出沉闷的呼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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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滚滚涌出,映得整间制肥室的墙壁都在晃动。
陆安生弯腰抓住其中,一具尸体皮肤冰凉,踝骨硌在手心里又硬又冰。
他拖到炉口,双手一推,尸身滑进炉膛。火焰瞬间吞没衣料头发,皮肉卷曲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二个……
陆安生一个接一个地往炉膛里推。
每推一具尸体进炉都会说。
“善始善终。”
他把铲子抽出来,搁在炉边,然后把人也推了进去。
最后一具。
炉门关上。
陆安生退后两步,后背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把短褐浸得透湿。
空气弥漫着发酵的酸臭和炉火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可陆安生不知道。
夜色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制肥室内。
赵昌趴在粪场西侧堆肥坑后头,半个身子埋在臭气熏天的粪料堆里。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身上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屏身符,能隔绝气息,连金丹期修士的神识探查都能瞒过去。
他早就怀疑陆安生不对劲了。
一个杂灵根凭什么让他弟弟吃瘪?
凭什么李长老亲自出面保人?
凭什么纪事堂连查都不查了?
他不甘心!
所以从纪事堂出来他就没走,一直远远跟着陆安生。
看着这小子推着粪车进进出出,然后诡异地看着外门李长老走了进来。
然后他看见门缝里透出的火光,听见里面传出的沉闷声响。
他咬了咬牙,摸黑蹭到制肥室侧面,那里有一道年久的缝隙,刚好能透进去一线视线。
他看见了。
全看见了。
那些尸体像破烂一样从储物袋里倾泻而出,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扭曲的面孔在火光里明灭不定。
有的脖子被拧断,有的胸腔塌陷,有的半边脸都没了。
而陆安生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杂役正蹲在尸堆里。
一具一具地翻看,面无表情,像在翻一堆待烧的柴火。
赵昌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看见陆安生把炉门打开,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那个杂役弯下腰,抓住尸体的脚踝,一具接一具地往炉膛里拖。
动作非常熟练。
他听见那个杂役一边推一边说什么。声音太低,隔着墙缝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
“……善始善终。”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赵昌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这人是个疯子。
不,比疯子还可怕。
忽然,陆安生动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陆安生却头也没回,只是拿铲子敲了敲炉壁,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
他又往炉子里加了两铲粪料,炉火呼地蹿高,完全不在意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赵昌已经听不清后面的事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屁股蹭着地面往后蹭,手掌按在粪场上不敢抬起来,怕发出声响。
退一步,停一下,听一听动静。
再退一步,再停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淌下来,他的眼眶又酸又胀。
不是哭,是吓的,纯粹的恐惧从骨子里往外渗,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