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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团长。”林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走好。”
刘振华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似乎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光。他看着林峰，看着这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可怕的年轻参谋。
他似乎想笑一下，但牵动了伤口，只能化为一阵剧烈的呛咳。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林峰，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动作。
“趴下！”林峰对着李卫国再次爆喝一声，同时将自己的身体压到最低，脸颊紧紧贴着冰冷而粗糙的地面。
“突撃！”
一名鬼子军曹狂叫着，第一个跃进了他们藏身的这片凹地。
他看到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峰和李卫国，也看到了躺在血泊中，似乎已经死去的刘振华。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三八大盖，对准了林峰的后心，准备享受这最后的刺杀。
就在这一刻。
刘振华的手，松开了。
那只被鲜血浸透的手，无力地滑落。
被压制住的保险握片“啪”的一声弹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那名鬼子军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惊恐地低头，看到了刘振华手中那颗正在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爆炸，在不到两立方米的空间内轰然炸响！
这不是一场杀伤。
这是一场献祭。
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黑色的浓烟和无数高速飞射的钢珠破片，将最先冲进来的三名鬼子兵连同那名军曹瞬间吞没。血肉、碎骨和金属零件组成的死亡风暴，形成了一道最完美的屏障。
狂暴的冲击波几乎要将林峰和李卫国的内脏都震碎。滚烫的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肉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背上。
山脊上的机枪声瞬间哑火。
卧牛石后的狙击手，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团翻滚的、无法看透的浓烟和烈火。
冲锋的鬼子步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爆炸给炸懵了，后续的队列一片混乱。
“走！”
林峰几乎是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秒，就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李卫国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他拽起。
“向左！冲！”
他们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前方那片死亡乱石坡。他们冲向了左侧，冲向了那片原本被机枪火力严密封锁的区域。
这是唯一的死角，是爆炸制造出的，用刘振华的命换来的，只有短短几秒的生机。
两人冲出烟雾，肺部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成功了。
他们又一次冲出了包围圈的核心。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噗。
一声完全不同的，带着消音器特有闷响的枪声，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
不是卧牛石。
也不是山脊。
而是来自他们右后方，那片鬼子步兵冲来的谷口方向。
一名正在挥舞着指挥刀，试图重整队形的鬼子军官，他的动作猛然一僵，一朵细小的血花从他的眉心处绽开。他脸上的惊愕永远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林峰和李卫国同时僵住了脚步。
他们猛地回头。
黑暗中，又一个鬼子军官应声倒下。
这不是自己人。
这枪声，这精准度……
山谷里，除了那个神秘的狙击手，竟然还藏着另外一个……甚至更多个猎手。
这枪声不对。
林峰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它太闷，太轻，完全不同于之前卧牛石方向那清脆响亮的狙击步枪声。
更重要的是方向。
完全错了。
噗。
又是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闷响。
在重机枪的咆哮和鬼子濒死惨叫的交响乐中，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林峰捕捉到了。
他猛地扭头，视线越过还在混乱中挣扎的鬼子步兵，投向了他们来时的谷口。
黑暗中，一名正挥刀试图弹压溃兵的鬼子曹长，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一仰，钢盔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第三个。
不到十秒，三名鬼子军官。
弹无虚发。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李卫国死里逃生，又目睹鬼子军官被接连射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复仇的快感让他几乎要跳起来。
“闭嘴！趴下！”
林峰一把将他按倒在地，动作粗暴得不留情面。
“你干什么！那是自己人！”李卫国不解地低吼。
“你怎么知道是自己人？”林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片山谷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厉害的枪手？”
李卫国愣住了。
是啊。
八路军的装备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老套筒、汉阳造，偶尔有几支中正式都当成宝贝。
别说带消音器的狙击枪，就连一架完好的望远镜都找不出来。
刚才那几枪，干净利落，枪枪爆头。杀的虽然是鬼子，但那份从容和精准，和卧牛石后面那个幽灵般的狙击手，几乎如出一辙。
如果说卧牛石的狙击手是头独狼，那谷口方向的，就是一条潜伏在水下的鳄鱼。
同样致命，同样冷血。
李卫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他们不是得救了。
他们是从一个猎人的陷阱里，侥幸逃生，然后一头撞进了另一个，甚至更多猎人的狩猎场。
而他们，和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鬼子一样，都只是猎物。
山谷，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原本追杀他们的鬼子步兵彻底崩溃了。
指挥官被一个个精准点杀，失去了约束的士兵变成了无头苍蝇。他们尖叫着，哭喊着，有人想往回跑，刚跑出两步，就被谷口方向的子弹撂倒。有人想找掩体，却发现任何石头后面都不安全。
因为，卧牛石方向的那个狙击手，似乎被激怒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被闷响笼罩的夜空。
一发子弹没有射向任何鬼子，而是高速旋转着，狠狠地撞在谷口附近的一块山壁上，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卧牛石的饿狼，在向谷口的鳄鱼宣示自己的存在。
谷口方向沉默了。
那致命的闷响停了下来。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鬼子伤兵的呻吟和远处山脊上那两挺同样陷入迷茫的重机枪，还在徒劳地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