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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似乎都聚焦在了那两个狙击点上。
一场螳螂捕蝉的大戏，突然多出了一只黄雀。
现在，黄雀和螳螂对峙起来了。
而他们这些蝉，就夹在中间，生死不由自己。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李卫国的牙关在打颤，他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
林峰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两个顶级狙击手。
一个在卧-牛-石，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四百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另一个在谷口，距离不明，但枪法狠辣，装备更好，有消音器。
双方现在形成了对峙。
这是……机会！
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当猎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时，就是猎物逃跑的最佳时机。
“走！”
林峰猛地从地上窜起，甚至没有给李卫国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朝着侧面山坡上一片更加茂密的丛林拖去。
“去哪儿？”李卫国被拽得一个踉跄。
“别问！跑！”
林峰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李卫国，在陡峭的山坡上亡命狂奔。
他们不敢走谷底，那是两个狙击手视线交汇的死亡地带。他们只能选择攀爬崎岖的山坡，利用地形和植被，把自己从棋盘上抹去。
砰！
卧牛石的狙击手又开枪了。
子弹呼啸着飞向谷口方向。
噗！
谷口方向立刻还以颜色，一发无声的子弹打在卧牛石的边缘，崩起一片碎石。
神仙打架。
林峰和李卫国就在神仙打架的战场边缘，疯狂逃窜。
碎石和泥土不断被流弹击中，在他们身边簌簌落下。有好几次，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李卫国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只是机械地跟着林峰，迈动着灌了铅的双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刘振华最后握着手榴弹的画面，和那一声将他内脏都快震碎的爆炸。
不知跑了多久，林峰猛地将他拽进了一道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沟壑里。
两人顺着湿滑的泥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沟底。
枪声被隔绝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安全了？”李卫国瘫在泥水里，一动也不想动。
林峰没有说话，他侧耳倾听着沟外的动静。
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遥远。
他们似乎暂时摆脱了那个死亡旋涡。
林峰撑起身体，靠在沟壁上，剧烈的奔跑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李卫国，又想起了用生命为他们开路的刘振华。
活下来。
必须活下来。
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想找点什么。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沟壑上方，那片黑暗的丛林边缘。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那人离他们太近了。
近到林峰甚至能看到对方身上那件不属于八路军制式，也并非日军军服的奇特作战服。
林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空的。
手枪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遗失。
完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
那个黑影，举起了手中的枪。
不是三八大盖，也不是中正式，而是一支林峰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步枪。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们。
就在林峰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一个清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女声，从黑影的方向传来，清晰地飘入沟底。
“两位，跑得挺快啊。”
女声。
这个词在林峰的脑海里炸开，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刚才那颗手榴弹。
沟壑里只有他和李卫国。
那么声音的来源只有一个。
沟壑上方，那个站在丛林边缘，如同鬼魅般出现的黑影。
林峰的身体在一瞬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准备在下一秒鱼死网破。尽管他手里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你是什么人？”李卫国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他一手扶着沟壁，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他的手枪，同样在之前的混战中不知所踪。
黑影没有理会李卫国的质问。
那人缓步从黑暗的丛林里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她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压，但依旧锁定着一个随时可以抬起射击的角度。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姿态。
“八路军独立团，参谋，林峰。”
女人没有回答李卫国，反而直接点出了林峰的身份，她那清脆的声线在寂静的沟壑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认。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连职务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偶遇。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等待。
“还有你，一营连长，李卫国。”女人偏了偏头，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脾气不小，枪法倒是马马虎虎。”
李卫国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来路都不知道，一腔怒火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是日本人，军服不对。
她也不是八路军，装备和气质完全是两个世界。
重庆方面的人？中统还是军统的特工？在这片八路军的防区里执行秘密任务？
“朋友，既然认识，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林峰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外面的情况很复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朋友？”
女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轻笑一声，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沟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你们被鬼子追得满山跑，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时，可没想过找我这个‘朋友’。”
她的用词刻薄而直接，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任何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