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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第一发榴弹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碎石，狠狠地拍在林峰的后背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林峰！把那玩意儿扔了！太重了！”
李卫国在前面回头，看着林峰扛着重机枪的艰难模样，急得双眼通红。
“闭嘴！跑你的！”
林峰的回答，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扔掉？
扔掉这挺机枪，他们就真的成了两只只能任人宰割的兔子。这是他们唯一的反击手段，是他们的命。
“啾啾啾……”
这一次，不再是掷弹筒。
是重机枪！从山谷下方，至少有两挺以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曳光弹交织成一道火网，封锁了他们前进的路线。
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和脚边飞过，发出死神镰刀般的呼啸。
李卫国吓得一个卧倒，死死地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林峰却被这密集的火力网逼得停下了脚步。
他单膝跪地，将重机枪架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着那两道从山谷中延伸上来的火舌，又看了看李卫国卧倒的方向。
不对。
这火力不对劲。
鬼子的机枪手，是在进行火力封锁，而不是精准射杀。他们的弹道非常有规律，像是两堵墙，一左一右，将他们夹在中间。
他们不是想立刻打死自己。
他们是在……驱赶。
像驱赶牲口一样，把他们赶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一个预设好的……屠宰场。
“老李！起来！往左边那块凹地跑！”林峰朝着李卫国的方向大吼。
“过不去！那边全是子弹！”李卫国几乎要崩溃了。
“他们不会打你！他们在赶我们！快！”
林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强行击穿了李卫国的恐惧。
李卫国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左侧那道看似密不透风的火网。他咬了咬牙，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林峰所指的凹地，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果然。
那些呼啸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始终维持在他身体两侧，却没有一发真正击中他。
恐惧的驱赶，比精准的射杀更有效。
李卫国成功冲进了凹地。
林峰松了口气，他再次扛起重机枪，准备跟上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
干脆、利落、充满了杀意。
这一枪，不是来自山谷，也不是来自山脊的任何一端。它来自一片林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阴影里。
一颗子弹，带着螺旋的气流，几乎是擦着林峰的耳廓飞了过去。
“噗！”
子弹深深地钉入他身侧的泥土里，溅起的泥点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冰冷的触感。
林峰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这不是驱赶。
这不是火力压制。
这是必杀的一枪。
如果他刚才没有因为扛起机枪而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和身体晃动，这一枪，会精准地打穿他的太阳穴。
狙击手。
那个女人？
不。
这一枪的风格，充满了冷酷和高效，带着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是“山猫”。
他终于出手了。
他没有参与到鬼子大部队的围捕中，他在等。
等林峰被鬼子的火力逼到绝境，精神最紧张，注意力最分散的那一刻。
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山谷里的鬼子，是猎犬。
而他，才是那个真正握着猎枪的猎人。
“林峰！你他妈快过来啊！”凹地里，传来李卫国惊恐的喊叫。
林峰没有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嶙峋的怪石区，在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下，投射出无数扭曲的阴影。
“山猫”就在其中一个阴影里。
他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猎人，在这一刻，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完成了第一次无形的交锋。
林峰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知道，“山猫”的下一发子弹，已经上膛了。
他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就像一个活靶子。
但他没有跑。
他反而缓缓地，将肩上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
一个投降的姿势。
凹地里的李卫国，彻底看傻了。
他……他在干什么？
投降？
向谁投降？
那双举过头顶的手，在惨白的光芒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李卫国彻底懵了。
他趴在凹地里，看着山脊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大脑宕机，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投降？
林峰在投降？
他刚刚用神乎其技的手段端掉了两个鬼子的机枪阵地，扛着缴获的重机枪，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可现在，他把唯一的武器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向谁投降？
向山谷里那些要把他们撕成碎片的鬼子？还是向那个刚刚差点一枪打爆他脑袋的神秘狙击手？
“林峰！你他妈疯了！！”
李卫国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快趴下！你想死吗！”
林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照明弹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插在山脊上的十字架。
疯了？
不。
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跑，是死路一条。
“山猫”的枪法，刚才那一枪已经证明了一切。在对方的锁定下，任何移动都等同于自杀。他可以躲过第一枪，但绝对躲不过第二枪、第三枪。
不动，同样是死路。
山谷里的鬼子不是瞎子，掷弹筒和重机枪很快就会把他站立的地方犁成一片焦土。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一个由鬼子、山猫，以及那个神秘女人，三方势力共同编织的绝杀之网。
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赌一把大的？
林峰的脑海里，整个战场的态势图被瞬间点亮，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鬼子的火力驱赶。
“山猫”的致命一击。
还有那个女人最初射向鬼子机枪手、帮他创造机会的那一枪。
这三者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矛盾和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