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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海今天把比试的地点选在这里，存的，就是让潘同志他们出丑的心思。
当潘同志带着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板条箱，来到“牛见愁”地头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黄四海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旁边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派头十足。
在他的对面，停着一架号称是整个地区最好的犁。那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英国商人手里买来的新式铸铁犁，犁铧锃亮，看上去就比当地农民用的那些破烂货强上不少。犁的前面，还套着两头膘肥体壮的大水牛，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先生，地方我给你找好了。”黄四海指了指那片寸草不生的红土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这儿最难啃的骨头。你们的宝贝，要是能在这上面，划出一道像样的印子，我黄某人，就服你！”
周围的当地农民，也都发出了阵阵议论声。
“在‘牛见愁’上犁地？这不是开玩笑吗？”
“是啊，那块地，石头疙瘩一样，去年张三家的牛，就在那儿把腿给别断了。”
“看那几个北边来的人，瘦胳膊瘦腿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在一片不看好的议论声中，潘同志神色自若。他挥了挥手，让队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撬棍撬开了那个板条箱。
“吱嘎——”
随着箱盖被打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却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嘘声。
箱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宝贝，只有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黑乎乎的铁疙瘩。
潘同志的队员，解开其中一个油布包，取出了一个造型古朴，却又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犁头。
这就是“精卫牌”犁头。
它的个头，比英国人的铸铁犁头要小巧一些，线条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仿佛不是凡铁，而是一块天然的墨玉。
“就这玩意儿？”
“看着还没英国人的犁气派呢。”
“怕不是个样子货吧？”
黄四海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觉得今天这趟，是白来了。
潘同志不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亲自拿着那个犁头，走到黄四海的面前，说道：“黄堂主，按照规矩，是不是得先请你们的宝贝上场？”
“哼，那就让你们开开眼！”黄四海一挥手。
他手下最壮的两个牛把式，立刻吆喝着，赶着那两头大水牛，拉着英国犁，走进了“牛见愁”。
“驾！驾！”
牛把式挥舞着鞭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吆喝。两头大水牛梗着脖子，四蹄深深地陷进土里，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拼了命地往前拉。
“咯吱……咯吱……”
那锃亮的铸铁犁铧，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犁铧所过之处，只是勉强翻起了一层薄薄的土皮，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遇到稍微硬一点的土疙瘩，整个犁都会被高高地弹起。
走了不到十米，两头大水牛就累得口吐白沫，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了。
而那个牛把式低头一看，更是心疼得直咧嘴。那崭新的犁铧尖上，已经被磕出了好几个缺口。
黄四海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农民们，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结果，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好了，黄堂主，该我们了。”潘同志笑着说道。
他让队员，把那只“精卫牌”犁头，安装在了当地农民最常见的那种木制犁架上。然后，他没有去挑什么壮牛，反而是从围观的人群里，随手指了一头看上去最瘦弱的老黄牛。
牛的主人，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客商，我这牛，老了，没力气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老伯，没关系，就用你的牛。”潘同志和蔼地说道，“拉坏了，我们赔你一头壮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小巧的“精卫牌”犁头，被套在了那头瘦弱的老黄牛身上。
这幅景象，看上去有些滑稽。强大的英国犁，配上两头壮牛，都无功而返。这个不起眼的黑铁疙瘩，配上一头老弱病残的黄牛，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所有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伸长了脖子。
潘同志亲自牵过缰绳，轻轻地在牛背上拍了一下。
“走。”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老黄牛，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迈开悠闲的步子，就往前走去。
而它身后那个“精卫牌”犁头，在接触到坚硬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摩擦声，也没有被弹起。
它就像一把烧红的快刀，切入了一块巨大的黄油。
“噗——”
一声轻响。
犁头悄无声息地，干脆利落地，直接没入了坚硬的土地！
紧接着，随着老黄牛不紧不慢地前进，一道深达一尺，宽近半米的，黑黝黝的，湿润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崭新犁沟，被整整齐齐地翻了出来！
那坚硬如石的土地，在这把犁的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一样！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嘈杂无比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迹。
那头老黄牛，拉着犁，不费吹灰之力地，在“牛见愁”上，闲庭信步般地走了一个来回。在它的身后，留下了两条笔直、深邃的黑色犁沟，与旁边那道浅浅的白痕，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神……神仙……这是神仙的犁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那块地，就这么被翻开了？比翻我家的炕席还轻松！”
“这……这是什么宝贝啊！”
围观的数百名农民，疯了一样地，冲向了那片刚刚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他们跪在地上，用手去触摸那些被翻出来的，湿润的泥土，又激动，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黄四海，那个刚才还一脸倨傲的商会堂主，此刻，已经从太师椅上，霍然站起。他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从地里提出来，依旧乌黑发亮，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精卫牌”犁头，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混迹商海几十年，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颠覆他认知的东西！
他知道，这黑乎乎的玩意儿，不是犁头。
这是能改变整个南洋农业格局的，无价之宝！
是能让他在所有西洋商人面前，挺直腰杆的，真正的“神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