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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位早已远离风暴中心的老人,在收到这份来自故土的,沉重而又危险的召唤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会接受吗?
或者,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份,其实早就在敌人的监视之下了?
南港,大学校园。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红砖砌成的物理楼上,给这栋老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物理系办公室里,周培文教授正戴着老花镜,一丝不苟地批改着学生的作业。他批得很慢,遇到一个写得不好的地方,还会用红笔在旁边仔细地标注出正确的公式和解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系里的秘书走了进来。
“周教授,有您的一份电报,从欧洲发来的。”
“哦?欧洲?”周培文有些意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海外的同行联系了。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尊敬的周培文教授:兹定于下月十五日,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召开第零柒号‘高频电磁波在非均匀介质中传播’专题研讨会。鉴于您在该领域的卓越贡献,诚邀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请于三日内回复。会议编号:肆捌玖。”
一份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学术邀请函。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老师还凑过来看,羡慕地说道:“哎呀,周老,您这都要名扬海外了啊!苏黎世理工,那可是顶尖学府!”
周培文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却在看到那串数字的瞬间,猛地一沉。
下月十五日……第零柒号……肆捌玖……
别人看不懂,但他看得懂!
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术邀请!这是他当年在秘密战线上工作时,和组织约定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暗号!
“十五”,代表“最高紧急状态”。
“零七”,代表“需要你的专业技术支援”。
而“肆捌玖”,则是接头地点的门牌号!
他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对秘书说:“知道了,谢谢你。我考虑一下。”
回到自己那间堆满了书籍和旧零件的小公寓,周培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多少年了?
十年?还是十五年?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在书斋和课堂里,安安静静地走到人生的终点。
没想到,组织还没有忘记他。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他内心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去,还是不去?
去,就意味着要重新踏入那个充满谎言、危险和死亡的无声战场。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精力、体力都大不如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不去?
他做不到。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德国留学,看到国家积贫积弱,被外强欺凌时的屈辱和愤怒。他想起了自己毅然回国,投身救国事业时的满腔热血。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临死前,都还念叨着那个强大的,不再受人欺负的未来。
现在,那个他梦想了一辈子的新国家,正在冉冉升起。它在最关键的时刻,向自己发出了召唤。
我能拒绝吗?
周培文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里来来往往的万国商船,看着这座在英国人治下畸形繁荣的城市,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他这一辈子,所学为何?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知识,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吗?
他转身,从床底下的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工具包。打开工具包,里面是一套保养得极好的,德制精密电子维修工具。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就像在抚摸自己久违的战友。
第二天,他以“寻找学术资料”为名,按照电报上的地址,来到了一个鱼龙混杂的旧货市场。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电器修理铺门口,按照约定,敲了三下门,一长两短。
门开了,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
周培文低声说出了下半句暗号:“我的座钟,摆锤不动了。”
年轻人立刻把他让了进去。
在店铺的地下室里,他见到了那位从敌人手中成功逃脱的潜伏人员,也看到了那台被砸得不成样子的电台。
“情况就是这样,周老。”年轻人一脸的沮丧,“我们试过了,根本修不好。”
周培文没有说话,他戴上眼镜,俯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那堆“废铁”。然后,他拿起了那份从万米高空传来的,手绘的维修图纸。
越看,他的眼睛就越亮。
“妙啊……真是妙啊……”他忍不住赞叹道,“用两个低功率管串联替代……改变电容来补偿线圈精度……这个思路,简直是天马行空!设计这张图的人,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年轻人,郑重地说道:“放心吧,能修。”
他打开自己的工具包,拿起一把镊子,神情专注而自信。
“我虽然老了,打不动枪,也跑不动路了。但是,我这脑子里的知识,还有这手修了一辈子机器的本事,就是我的武器!”
维修工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很多零件都变形了,需要用钳子一点点地矫正。有些焊点脱落,需要用极高的技巧重新焊接。
周教授就像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在一堆破碎的内脏中,进行着一场最精密的缝合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只剩下烙铁发出的“滋滋”声和周教授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准备更换最后一个核心电子管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电子管的底座上。
那里,有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不属于原来设计的东西。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夹了出来,放在白纸上。
那是一个微型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圆柱体。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追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