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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完美的东西确实不存在，但真正的‘精卫钢’技术，是存在的。真正的，能够点煤成油的技术，也是存在的。”
伊万猛地转过头，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峰，仿佛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道：“那是什么？！它在哪里？！”
林峰的视线，缓缓扫过窗户里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脸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他们。”
伊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次望向那些少年，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是能够理解这些知识，掌握这些规律，创造这些公式，并最终超越这些技术的，人。”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技术。这，才是我们谁也拿不走，谁也仿造不了，谁也偷不去的，核心技术。”
“北国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立刻产生效益的奇迹，一个可以复制的样本。但我这里没有。我没办法把一个‘人’，把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思想和创造力的头脑，打包送给你。”
林峰转回头，看着已经被彻底震撼，呆立当场的伊万，看着他脸上那由愤怒、屈辱、迷茫最终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与复杂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但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培养出这样的人。”
林峰的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伊万脑海中那片被固有观念所笼罩的，厚重而顽固的阴云。
“是……他们？”
伊万喃喃自语，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窗内。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那激烈的争论，那专注的实验，那在黑板上飞舞的粉笔……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一股洪流，冲刷着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他想起了这一年多来，在黄崖洞，在这个贫瘠的山沟里，所目睹的一幕幕奇迹。
他想起了铁丫，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仅仅凭借一个念头，就让缝纫机的生产效率翻了一倍。
他想起了雅蓝和他的“土八路”团队，用最简陋的工具，最原始的办法，硬生生从无到有。
他想起了那些刚刚学会识字的农民，在夜校里，用渴望的眼神，学习着拖拉机的维修和保养。。
还有眼前的这些少年……他们讨论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了最前沿的知识原理。假以时日，他们会成为谁？
伊万不敢想下去。
过去，他以为华夏人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林峰最可怕的，不是他个人有多么天才，也不是他掌握了什么神秘的黑科技。
他最可怕的，是他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事情——他正在以一种工业化的，可复制的模式，大规模地、系统性地，“生产”天才！
“启明学院”，就是这条“生产线”！
而这条生产线的原材料，是这个国家千千万万最普通，但又最富有潜力的年轻人！
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终极技术”！
想通了这一切，伊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战栗。他之前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灵魂的敬畏。
是的，敬畏。
北国还在为得到一张先进图纸，一个优秀专家而沾沾自喜。
而华夏人，已经开始着手建立一个能源源不断，批量制造“优秀专家”和“先进图纸”的体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竞争！
伊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看向林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他终于明白，林峰为什么敢于那么坦诚地承认不存在。
因为当他把真正的“核心技术”——这套培养人的体系——展现在你面前时，那个作为“敲门砖”的谎言，已经无足轻重了。
甚至，那个谎言本身，就是这个宏大计划的一部分！
用一个虚假的，容易理解的“物质技术”，来引诱北国人入局，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工业援助，帮助华夏建立起基础的工业骨架。
而当北国人发现被骗，怒气冲冲地前来问罪时，再把一个真实的，但更高级，更难以理解的“思想技术”抛出来。
这一拉一推，一破一立之间，就将北国人的心态，从“被欺骗的愤怒债主”，彻底扭转成了“渴望学习的谦卑学生”！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的终极阳谋！
因为林峰给出的东西，是真实的，而且比那虚无缥缈的珍贵一万倍！
想明白这其中的层层关节，伊万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阵发软。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男人，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能够洞悉人心，布局未来的战略妖孽。
他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风衣，挺直了腰板。
然后，在林峰平静的注视下，在窗内那些少年无知无觉的朗朗争论声中，伊万，这位克格勃的高级特工，北国的忠诚卫士，向着林峰，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军人对统帅的致敬。
这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致敬。
“林部长，我……明白了。”
伊万直起身，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愤怒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和诚恳。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和冲动，向您道歉。”
“您说得对，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只看到了果实，却没有去想那棵能结出果实的树。”
他看着林峰，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我有一个请求！”
“我请求，派我们北国最优秀的年轻人，来‘启明学院’留学！”
伊万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学你们的任何具体技术，不看你们的任何一张图纸！”
“只学你们的教育思想，只学你们的人才培养方法！”
“请您，务必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