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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二楼,胡林涛很意外:“叶区长,吴局长,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在门口迎接。”
叶行舟微笑着和他握手:“就是随便看看,提前打招呼,你要提前准备,岂不是加重基层负担?”
胡林涛把二人引进会议室。
叶行舟先是了解派出所基本情况,比如编制多少?正式民警和辅警各有多少?有食堂吗?有什么困难?
胡林涛一一作答。
“胡所长,说说今天黄河路拆迁现场冲突的情况。”
“叶区长,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今天上午九点半左右,拆迁公司组织人员和机械进场,准备对黄河路片区最后几户实施拆除。
拆迁公司现场负责人叫林军,带了二十多个人。
拆迁户涉及十几个人,被打伤的,是其中一户户主老宋,六十三岁,在家里开商店二十多年。”
“冲突是怎么发生的?”叶行舟问。
“据我们调查和执法记录仪显示,拆迁公司的人和老宋发生口角。
老宋堵在门口不让挖掘机靠近,林军让人把他拉开。
拉拽过程中,老宋骂了林军一句,大意是你们这帮土匪,光天化日之下抢老百姓的房子,不得好死。
林军当场就火了,扇了老宋一巴掌。
老宋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抄起地上的扫帚,要还手。
林军身边几个人一拥而上,把老宋按倒在地。
老公的家人及街坊要拉老宋,和林军的人发生推搡、拉扯。
一个黄毛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朝老宋头上砸了一下。
老宋当场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就在十几米外,全程开着执法记录仪,看到发生冲突,立刻冲上去,当场控制五个人,包括林军和黄毛。”
叶行舟问:“拆迁公司和街道、住建部门是什么关系?”
胡林涛说:“拆迁公司是区拆迁办通过招标确定的,名义上是独立的市场主体,实际上和区拆迁办关系密切。
这家公司叫江州顺发房屋拆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周顺发,东市区一大半的拆迁项目都是他们做的。
顺发公司雇佣不少黄毛、纹身男人,房屋拆迁行业不同于其他行业,可能老板认为雇佣社会上的人,拆迁户害怕,拆迁阻力要小。”
叶行舟点点头:“胡所长,冲突之后现场是怎么处理的?”
“民警安排人把老宋送到区医院,同时把林军、黄毛等五个人带回所里。
现场留下几个民警配合街道维持秩序,防止再次发生冲突。”
叶行舟又问:“老宋家的房子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没签协议?”
胡林涛说:“叶区长,黄河路片区以城中村为主,老宋的民宅,在二十多年前,就改成门面,自己做生意。
按评估价,老宋的房子加装修、搬迁费、过渡费,总共能拿一百二十多万。
老宋嫌少,说他的房子是门面,不是住宅,存在二十多年了,应该按商业用房评估。
区拆迁办说,他的房子土地性质是住宅,只是自己改了门面,评估只能按住宅算。双方僵持了几个月。”
叶行舟问:“老宋的诉求有没有合理成分?”
胡林涛想了想说:“叶区长,说实话,老宋的诉求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的房子临街,当门面用了二十多年,有营业执照、有纳税记录。
如果按商业用房评估,补偿款要多几十万。
但区拆迁办按土地性质评估,从程序上也没什么问题。
老宋觉得吃亏,拆迁办觉得老宋漫天要价,两边谈不拢,就拖成了钉子户。”
“像老宋这种情况,片区里还有多少?”
“十几户。二十多户没签字的,一半以上都是这种情况。”
接下来,叶行舟看了发生冲突时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画面,与胡林涛讲述的基本一致。
“吴局长,怎么看?”叶行舟问吴泽天。
吴泽天说:“我认为在场民警处理得当。民警在维持秩序,不是替拆迁队清场。
全程录像,第一时间控制打人者,既保护了群众,也保护了自己。”
叶行舟点点头,对胡林涛说:“胡所长,上面三令五申,民警不得参与征地拆迁,你们依法依规,处置得当,值得表扬。
如何妥善处理打人事件,我提三点意见:
第一,林军、黄毛等五个人,依法处理,根据老宋伤情鉴定,该行政拘留就行政拘留,该刑事拘留就刑事拘留,如果有人打招呼说情,让他直接找我好了。
第二,老宋的医药费,让顺发公司先垫付,然后分清责任,依法调解。调解不成,建议走司法救济途径。
第三,把顺发公司近三年的拆迁项目、投诉记录、涉警记录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类似打人、威胁、恐吓的前科。”
胡林涛连连点头。
叶行舟话锋一转:“郑业还在正常上班吗?”
胡林涛愣了愣,说:“上班,但由于前段时间受了行政记过处分,有思想包袱,情绪低落,不在状态,上班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叶行舟冷声问:“所里没有考勤纪律吗?”
胡林涛解释说:“有是有,但郑业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受了处分之后,所里考虑到他的情绪,没有太较真。
迟到早退,我们睁只眼闭只眼。
有时候不来,打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我们也就没追问。”
叶行舟正色道:“纪律就是纪律,处分归处分,上班归上班。
受了处分就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以后谁受了处分,都撂挑子不干,队伍还怎么带?”
胡林涛连忙说:“叶区长批评得对,是我们管理上松了。”
“松了就应该紧起来。郑业的问题,究竟有多大?”
吴泽天凑近叶行舟的身边,轻声说:“叶区长,郑业父亲之前是市公安局支队长,但已经退休了。黄淮波以前是他父亲的老部下。”
叶行舟点点头:“我知道了。”
胡林涛说:“叶区长,郑业今年四十一岁,离异单身,女儿归前妻。
他与辖区几家夜店老板熟悉,有时候去夜店玩,老板也不可能收费。
有一次,他去了一家夜店,看中了一个头牌小姐,但这个头牌小姐有约。
郑业仗着自己是派出所副所长,强行要小姐陪他。
耽误了小姐挣钱不说,还侮辱小姐人格,夜店老板不敢得罪郑业,劝小姐陪他。
事后,小姐举报。导致东窗事发。
郑业是几家夜店常客,隔三差五就去夜店消费,从来不给钱。”
叶行舟问:“郑业充当夜店保护伞?”
胡林涛说:“不好说,因为没有直接证据。郑业因此被免去副所长职务,还受到行政记过处分。”
“郑业被免去副所长职务、行政记过处分,是谁拍板的?”
“分局集体研究决定的。就是前段时间,马骏书记到了区委政法委,黄淮波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期间。”
叶行舟不客气地说:“身为派出所副所长,郑业知法犯法,长期在辖区夜店白吃白喝白玩,老板不敢收费,小姐不敢拒绝。
这不是生活作风问题,是权力寻租!他拿什么换的免费消费?拿的是派出所副所长的执法权!
夜店老板凭什么给他免单?因为夜店归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