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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能让太子殿下感到高兴，沈枝这几日走路都带着风。
要是太子殿下一高兴，直接赏给她一百两银子，那她就发财了，到时候就可以带着燕歌去外面过好日子了。
想到自己只会越来越好的未来，她心里头就像揣了一罐子蜜，从早甜到晚，做再多活儿都不觉得累。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还要面对秦慎那个可怕的太监。
她去正屋服侍秦慎用早膳，甚至都摸出了些门道，知道要先试温度，筷子要摆在碟子右侧三寸的地方，小菜要先上酱瓜再上笋丝，不能乱了顺序。
她端粥碗、布菜、递筷子，动作虽然称不上行云流水，至少已经不像头一回那样手足无措了。
秦慎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目光偶尔从她脸上扫过去，也不多说什么。沈枝低着头专心布菜，刚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要放进他碟子里，秦慎的目光忽然在她手上停住了。
他放下粥碗，伸出手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端着碟子的那只手。
沈枝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那筷子木耳差点从筷尖上滑下来。
她慌忙稳住手腕，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秦慎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好几个细小的针孔。有的已经结了浅浅的红痂，有的还泛着一圈淡淡的红晕，在指尖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的拇指蹭了一下那些针孔，力道很轻，可那一下触碰让沈枝的指尖微微一颤，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他不紧不松地攥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02“秦慎低声道，“谁欺负你了。“
沈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问那些针孔。
她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点急于解释的急促：“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扎的，我绣了点东西，针脚不熟练，就扎了几下。“
秦慎的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兴致，“你还会绣东西？“
他松开她的手，“倒没听你说过。“
沈枝把手收回来，藏到袖子里，被他握过的那几根手指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微微发着烫。她垂下眼，假装专心整理桌上的碟子，声音含含糊糊的：
“就、就缝了个小东西，也不算什么正经绣活儿，粗针大线的，上不得台面。“
秦慎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绣了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沈枝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手指在袖子里绞了绞：
“……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突然，他靠在椅背里的姿势没变，搭可沈枝分明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冷了几分，像是有人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冬日的寒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不在你身上。“02秦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平的，“那你是送给别人，送给谁了？“
沈枝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不懂他到底在意什么。
“原来如此。“0202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有了如意郎君了，难怪这几日走路都哼着小曲儿，我还当是御膳房的伙食把你养出了好性子。“
沈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的她自己也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急的，慌忙摇头，声音又急又快：“不是——不是什么如意郎君！“
秦慎轻轻“嗤“了一声，“什么人值得你扎得满手针眼，还把东西贴身带着送出去。“
“就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帮过我很多，我就想给他送个东西，算是谢礼。“
“你倒是大方。我提拔你去御膳房，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好差事，也没见你给我绣个什么东西当谢礼。“
她辩解：“您什么都不缺，我这粗针大线的，给您您也看不上……“
秦慎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谁说我看不上了。“
沈枝低头假装专心布菜，可那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怎么藏都藏不住。
秦慎见她这副装聋作哑的模样，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躲闪的压迫感：
“你到底送给谁了？“
沈枝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目光落在碟沿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就、就是一个人。“
“什么人。“0202秦慎没有放过她，“名字。“
沈枝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太子殿下的名字，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一个宫女给太子殿下绣荷包，送福袋，还说什么“希望您平安就好“，传出去指不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把头埋得更低了：“不能说。“
窗外的日光被一片飘过的云遮住了，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把秦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笼进一片阴翳里。
他垂眼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沈枝，忽然扬起了手。
沈枝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双臂护在身前，眼睛紧紧闭着，脑袋偏向一侧，以为他要打她——
她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之前没少被大她一级的宫女扇过耳光，现在都有身体记忆了。
可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沈枝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看见秦慎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悬在她面前。
“我让你靠近一点，你躲什么。“
沈枝没有往前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飞快地往他碟子里夹了一筷子酱瓜，又夹了一筷子笋丝，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手忙脚乱的，把那几根笋丝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早点布完菜，她就能走了。
秦慎看着她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哼“，“沈枝，你给我听好了。“
“你的任务是日后到皇帝身边去，这是我给你铺的路，你在我身边学规矩，只管顺着走就是了，要是敢生出什么事端来，我就杀了你全家。“
真吓人，也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她的家人也不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她不在乎秦慎怎么对她，他这个人本来就是心理扭曲的变态，阉人，坏人，烂人，就算对她恶语相向，也本来就是他会做的事情，没什么好在乎的。
等她拿着银子出宫去了，就再也不用看见他这种阴沉沉的脸了。
“你那些针眼，回去拿药膏抹一抹，扎得跟筛子似的。“0202他去东厂之前吩咐了一句，她也乖乖应了一句，内侍给她拿来了药，她就道谢收下。
秦慎在东厂忙了一整日，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几桩棘手的事务把从早晨到黄昏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可他那张脸上始终挂着一层薄薄的冷意，东厂的手下们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递卷宗的时候手都在抖，谁也不知道今日秦公公到底在跟谁置气。
天色擦黑的时候，秦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卷宗。
他没有回沉璧居，而是带了几个人，穿过了几条宫巷，七拐八拐地绕到了侍卫们歇脚的那排低矮营房里头。
成寅刚下了值，正蹲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捧着一碗热汤喝。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就一拥而上，把他从台阶上拎了起来，反剪了双臂按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那碗热汤泼了一地，白汽在暮色里散了又聚，成寅的脸被按在地上蹭破了皮，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干什么！“0202成寅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秦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双手笼在袖子里，那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成寅愣了一瞬，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了，“公公，秦公公！我做错了什么？“
秦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成寅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模样，微微扬起了自己纤细的手，那几个锦衣卫得令，拳脚立刻落在成寅的身上、背上、肋下。
成寅被打得蜷缩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可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问着：
“公公……我做错了什么……您总要让我知道……“
成寅被揍得在地上翻滚，看衣裳被扯破、脸上挂了彩、嘴角那丝血越流越多，秦慎都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一瞬都不曾移开。
等那几个锦衣卫终于住了手，成寅已经蜷在地上起不来了，浑身的衣裳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和血渍。有人上去在他身上翻找了一遍，又搜了他的包袱，把他那点可怜的随身物件全翻了出来摊了一地——
几枚铜钱、一张揉皱的饼、一块磨得发亮的护身符，还有一只女子戴的银手镯。
那手镯做工精细，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材质，可一看就不是男子佩戴的东西。领头的锦衣卫把那手镯捧到秦慎面前，低头恭敬地说：
“公公，我们没找到荷包。“
秦慎伸出手去，从那锦衣卫掌心拈起那只银手镯，把那镯子提到了眼前，就着昏黄的灯笼光，细细地照了一圈。
镯身的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银光，秦慎的目光落在那镯子的尺寸上，镯口圆润，像是专门给纤细的手腕打的。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沈枝的手腕来。
她那截腕子细瘦白净，骨节分明，这只镯子套上去，应该刚好。
荷包。手镯。
难道她送给他一只荷包，他回她一只手镯。好一对痴情眷侣。
秦慎的嘴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忽然收拢了手指。
一声脆响，那只银手镯被他握在掌心里，硬生生捏变了形，镯身从中间弯折下去，缠枝莲纹扭曲成一道难看的褶皱，银光在折痕处碎裂开，暗淡下去。
秦慎松开手，那只变了形的手镯从他掌心坠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叮“的一声撞在台阶边缘，停住了。
他抬起眼来，漫不经心地说：
“她给你的荷包呢。“
成寅蜷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经凝成了深红色的痂，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秦慎，满脸的茫然和痛苦：“什么荷包？公公，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想，她喜欢的人，应该就是这个侍卫了吧。
按理说，如果只是为了斩断她的心思，把这个侍卫狠狠教训一顿就可以了。
可他却执拗的要找出她绣的荷包，对成寅说:0202“给我，把她给你的所有东西都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