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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顺我者荣华富贵，逆我者火车碾碎！(第1/2页)
七月二十七，东瓯王汤和头七，出殡之日。
应天府细雨蒙蒙。
从信国公府到钟山阴面的十里官道上，全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沿街跪送。
没有吹吹打打的喜丧乐班，只有三千名金吾卫甲士反握燧发枪，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靴底砸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
六十四人抬的楠木巨棺缓步前行。
朱元璋力排礼部众议，亲自素服乘辇，一路送至钟山墓园；朱允熥、蓝玉、傅友德、冯胜等一众开国勋贵与皇室宗亲，皆步行扶灵。
辰时正，灵柩安放入穴。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江北浦口，刚刚挂上“东瓯站”黑漆金匾的火车月台外，气氛肃杀。
八十四名死囚跪成数排。每个人身后都悬着一份三法司会审判词，姓名、罪证、口供与刑名写得清清楚楚。
为首的，正是山东“鲁班一号”大掌柜崔万山，以及连夜由锦衣卫铁笼囚车从兖州、莱州押解抵京的崔氏家主崔洪、孔氏旁支族老孔承宗等人。
雨水顺着崔万山乱糟糟的头发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扭过头，看着不远处那尊连夜浇筑、高逾两丈的汤和戎装铜像，又看了看卧在铁轨上、正喷吐着滚滚白气的“洪武一号”蒸汽机车，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崔洪！你不是说只要在应天砸垮铁道股，朝廷就得乖乖把山东货场交出来吗？！”
跪在旁边的孔承宗满脸血污，冲着崔氏家主疯狂咆哮，“我孔氏旁支三百口人全被流放东瀛挖矿！老夫的独子在狱里被活活打断了双腿！这就是你说的十拿九稳？！”
崔洪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被锁进囚车押上济宁官道的那一刻，他才亲眼看到，三万名山东百姓正顶着烈日、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帮着官军平整路基。
为什么？因为铁道总局每天发六十文现钱，管两顿白面馍馍和红薯干！
他们七家盐商和孔氏族老以为自己能代表山东民意，可在真金白银的工钱和热腾腾的干饭面前，连他们自己蓄养的盐丁，都在官军包围盐坨的第一时间调转刀头，把家主绑了换取进铁道筑路营的名额！
外围观刑台上，汪德昌、乔大贵、陈天宝等数百名皇家商会的大掌柜全都穿着素服，安静地站在雨幕中。
今日鼓楼证券交易总所休市一日，所有持牌大商贾自发来东瓯站观礼。
看着铁轨旁那八十四条烂狗一样的人影，汪德昌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叠硬邦邦的铁道股红契，后背阵阵发寒。
两天前在鼓楼大街，世子朱高炽用算盘和规则，把这帮人的家产刮得干干净净，那叫“诛心”；今日在东瓯站，太孙殿下用屠刀和鲜血，把这帮人的脑袋砍下来祭旗，这叫“立威”。
一手财神，一手阎罗。
在大明这片天底下，顺着太孙新政走，便是泼天的富贵；敢横在新政前头，连骨头都会被碾成渣子！
“时辰到——！”
监斩台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缓缓展开三法司会审总案。
他看了一眼南方钟山的方向，声音冰冷如铁：“崔洪、崔万山、孔承宗等八十四人，盗卖官盐，伪造盐引，私蓄兵甲，指使凶徒毁坏朝廷仪仗。逐案复核，罪证确凿，均依法当斩！”
“奉东宫令旨：行刑！”
“饶命……世子爷饶命啊！我鲁班一号还有海外暗账没交……”崔万山吓得屎尿齐流，拼命朝着观礼台方向磕头哭喊。
站在台侧的朱高炽拢了拢月白锦袍的袖口，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撩一下。
晚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在总所点天灯呢？
“斩——！”
令签落地。
刀光同时划过雨幕，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呜————！！”
“洪武一号”也在这时拉响了汽笛。
苍凉、雄浑、穿透云霄的长鸣声，压过了风雨，在江北平原上久久回荡，仿佛是在为那位戎马一生的开国老帅送行，又像是在向这万里山河宣告一个钢铁时代的彻底降临。
白汽喷涌，车轮轰鸣。
满载着第一批两千名筑路工役与十万斤精钢道钉的工程专列，碾过染血的铁轨，向着北方的淮安、济宁全速驶去！
观礼台上，百官与商贾齐齐朝着钟山方向躬身长拜。
……
午后，雨歇天晴。
钟山阴面，新垒的封土还带着雨后的潮气。
人群已经散尽。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墓碑前。碑上“明故追封东瓯王谥襄武汤公之墓”十四个大字，刻得极深。
朱允熥收起油纸伞，安静地候在三步之外。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当年在濠州城门外，郭大帅的亲兵把咱当细作捆了，是鼎臣替咱说了句话。后来渡江、打太平、取集庆，他永远替咱守着最吃劲的后路。”
朱元璋伸手抚过冰冷的墓碑，“现在，他也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孙儿，眼神有些空，“熥儿，咱身边的老家伙，只剩耿炳文、郭英、冯胜、傅友德那几个了。”
“皇爷爷还有孙儿。”朱允熥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还有这万里大明。”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背，深吸一口雨后的冷气，眼底那点悲凉迅速隐去，“东瓯站那边，办完了？”
“八十四份判词，八十四名死囚，一个没多，一个没少。”朱允熥扶着他往山下走。
“好。”朱元璋重重点头，重新挺直腰背，“鼎臣这辈子最恨人在军粮和官道上动手脚。拿这帮蛀虫祭路，他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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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山腰凉亭，满身孝服的汤軏还跪在青石道旁。他额头高高肿起，双手却稳稳捧着一只沾满黄泥的木匣。
“起来吧。”朱元璋停下脚步：“你爹刚下葬，你去墓前守着，在这捧个泥匣子做甚？”
汤軏膝行两步，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回皇上、太孙殿下！这是臣今日一早从皇庄北坡刨出来的二期晚熟土豆！一共十二株，单株结薯最重达三斤二两！爹临终前叮嘱臣，信国公府的门楣在田里，臣......想拿来给他看一眼......”
朱元璋掀开木匣。
十几颗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黄皮土疙瘩挤在一起，连根须上的泥都没擦干。
朱元璋拿起一颗掂了掂，眼眶又有些发酸，嘴角却翘了起来：“好小子。”
他扭头看向朱允熥：“信国公的爵位，按律该由他袭。不过咱之前应过鼎臣，要给这小子一个靠自己种出来的爵位。”
“礼部已经在拟旨了。”朱允熥温声道，“信国公爵位封存太庙，配享香火。册封汤軏为大明靖农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专司九边及漠北军屯薯种推广。”
“靖农侯……”汤軏浑身一震，重重一头磕在地上，“臣汤軏，领旨谢恩！”
“好好干。”朱允熥看着他，“明年开春，燕王要从哈剌和林西征钦察汗国。今年入冬前，五万斤土豆原种必须送进辽东、大宁和漠北暖房育芽。”
“差半斤，臣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当土豆埋进地里！”
汤軏抱紧木匣，起身便往山下跑。
跑出十几步，他又转身朝墓地方向磕了一个头，这才冲向司农司。
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这股倔劲，跟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山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亭前，单膝跪地。他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本边缘染血的牛皮小册子。
“启禀皇上、殿下。”蒋瓛低头禀报，“崔万山在东瓯站临刑前，喊出海外暗账。臣随即提审其随行账房，在鼓楼大街鲁班一号租住民宅的夹墙中，搜出此册。”
朱允熥拿起牛皮册子，随手翻开。
账册上的字迹极密，用的不是大明通行的汉字记账，而是一种夹杂着东瀛假名与南洋番文的暗码。但在每一页下方，都有前日刚被查封的胶东盐船编号。
“翻译出来了？”朱允熥问。
“鸿胪寺与海事学院的通译刚核对完。”蒋瓛声音发冷，“过去三年，山东七家盐商利用俚岛、石岛私港，向九州残余海寇和耽罗岛逃亡贵族走私官盐两千一百余万斤、生铁八十万斤、硝石三十万斤。”
朱元璋原本平静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硝石？生铁？这帮狗东西连军资都敢往外卖？！”
“不止。”朱允熥翻到册子最后三页，指尖在一个画着十字架的红色印记上停住，“今年三月到五月，有四艘挂着白帆红十字旗的西洋夹板商船，停在胶东外海的无人岛旁。崔家不仅给他们补给了淡水、咸菜和五十万斤精盐，还收了他们一万两千枚西洋金币，替他们买了三份大明沿海的航道水文图。”
“崔家，通夷！”
亭中空气骤然凝固。
“白帆红十字……”朱元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年初在极东大洋上，拿铁钉扎瞎张百川一只眼的那帮西夷？！”
“是一伙人。”朱允熥合上暗册，脸上听不出半点怒意，“前脚在海外屠我大明探索船队，后脚就摸到山东家门口买水文图。而咱们大明的盐商，为了那点金子，连祖宗留下的海防图都敢打包卖出去。”
“诛九族！！”朱元璋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乱跳。
“人都抓齐了，随时能杀。”朱允熥将暗册扔回托盘，“不过皇爷爷，崔家只是几只闻着腥味的苍蝇。真正有趣的是，这四艘西洋船买完山东海图后，没有北上辽东，而是掉头往南去了。”
他看向蒋瓛：“审出那几艘西洋船的去向了吗？”
“崔家账房交代，西洋船上的通译曾提过一句‘马六甲汇合’。”蒋瓛沉声道，“另外，龙江关水师驿站半个时辰前刚收到快船传信——南洋远洋水师副千户王二喜，押解满剌加与锡兰山两战的俘虏船队，已经驶入长江口！预计后日辰时，抵达龙江码头！”
朱允熥嘴角微扬：“来得正好。把崔家这几个管海外走私的账房留着口气，后天带去龙江码头，让他们和西洋俘虏当面认认。”
“臣遵旨！”
蒋瓛刚退下，山道另一头又冲上来一匹快马。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月白锦袍，头发散乱，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只用棉被裹了三层的长条木箱。
“吁——！”
周王朱橚不等马停稳便直接跳了下来，脚下一滑，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他却把怀里的木箱高高举起，自己摔得手肘破皮流血也浑然不觉。
“父皇！皇兄、不对，允熥！”朱橚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凉亭，眼睛亮得吓人，“做出来了！！”
朱元璋皱眉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五儿子：“老五，今儿是你汤伯伯下葬的日子，成何体统！”
“父皇！这就是为了汤伯伯做的！”
朱橚冲进凉亭，小心揭开棉被。
里面不是一具精致成品，而是一台拼装痕迹极重的黄铜样镜。
铜架来自钟表作坊，调焦齿轮转动时还会发涩；镜筒装着千里镜工坊淘汰的两组水晶片，边缘残留着反复打磨形成的白痕。
载物台上嵌着一片薄水晶，底部斜支着一面镀银凹镜。
粗糙，笨重，甚至有些歪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