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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咸阳。
暗室。
嬴异人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那个代表系统的蓝色光框还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视野里，边缘的光纹如死水般缓慢流淌。输入栏上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消息跳出来。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调出和关闭这个蓝色光框。
期间又无数次发出消息，都是试探的问：“我该怎么办？”、“在么？”、“请回复。”之类的消息。
等这个光框的消息比当年做舔狗的日子还折磨。
“没想到都穿越了，还能被冷暴力……”嬴异人心中满是绝望。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个死寂的光框上移开，他把光框合上。
他重新开始思考怎么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很远的地方，传来金属摩擦的粗糙声响，是铁锁被拔出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
有人来了！
嬴异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屏住了。
他的脑子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括，疯狂地转动起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但他被绑成个粽子，手在背后。
嬴异人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收紧腰腹，将原本侧躺的身体往前狠狠一栽，脸朝下，直挺挺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夯土地面。
“砰。”
一声闷响之后。
剧痛瞬间从鼻梁炸开，直冲脑门。
好在鼻骨没断，但脆弱的鼻腔黏膜彻底破裂。一股浓稠滚烫的血液猛地涌了出来，顺着鼻翼往下淌，流过嘴唇，滴在地面的烂泥上。
嬴异人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样扭动身体，用左右肩膀交替着去蹭自己的脸。
左边蹭一下，右边蹭一下。
温热的鼻血被粗糙的布料抹得满脸都是，额头、眼眶、嘴角、下颌，整张脸糊满了一层滑腻的血浆。
做完这一切，他艰难地把身体调整回侧躺的姿势，脸朝上。
闭上眼睛。
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让每一寸骨骼都呈现出一种失去控制的瘫软。
他刻意压低了呼吸，胸口的起伏变得极轻、极浅。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一墙之隔的外面。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干涩的铁铰链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啸。
一束暖黄色的光线刺破了绝对的黑暗。
嬴异人即使合着眼皮，视网膜上也感受到了一片深红，那是一盏提灯的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轻脚步的那个走在前面，在距离嬴异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死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疑惑与不解。
这时男声响起。
“相爷说不能杀他，留着未来拿下军权要用他。”
“唉，我去看看。”女音叹气。
脚步越来越近了。
嬴异人记起了这个声音的质地。
年轻，冷淡，透着职业杀手的漠然，就是接他上马车的那个女人。
女人走近了。
极近。
一阵微弱的气流拂过嬴异人的侧脸。
紧接着，两根手指搭在了嬴异人的脖颈侧面。
指腹精准地压在颈动脉上，女人的指尖微凉。
嬴异人猛地睁开眼。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她单膝蹲在他身边，左手探着他的脉搏，右手松松地垂在身侧，反握着一柄短匕。
两人的目光，在不到一尺的距离上狠狠撞在一起。
女人那口枯井般的眼神变了。她在一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人“醒着”。
她的右手本能地往上抬，匕首的锋刃直逼嬴异人的咽喉。
但已经来不及了。
嬴异人干裂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晰：
“杀了他，然后放开我。”
女人的瞳孔在灯光下骤然放大到极限。
一层诡异的雾气从她的眼底疯狂漫上来，极快，就像是有人往清水潭里滴入了一大滴浓墨。
她右手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匕首的刀尖距离嬴异人的喉咙，仅仅剩下不到三寸。
下一瞬，她的手腕极其诡异地翻转。
刀尖从朝前，变成了朝后。
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弯下来，试图看清地上的状况。
“你说什……”
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女人回过头时的眼睛。
等他再反应过来，才发现脖颈间一片冰凉与刺痛。
他刚好撞上女人递出的匕首。
嗤！
刀刃精准地切入男人的喉咙，从左侧颈动脉一路切断气管，拉到右颈。
极深，极狠。
男人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湿漉漉的声响。深红色的血柱像喷泉一样从他脖子上的巨大创口里激射而出，溅女人身上以及墙壁上。
男人的双手本能地抬了起来，伸向女人。
十指大张着。
他那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大概是那女人的名字。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
血迅速在夯土地面上洇开，将干硬的泥土泡成了一滩刺鼻的红泥。男人的手还直直地伸着，五指张开，指尖死死地朝着女人的方向。
他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女人转过身，重新面向嬴异人。
她蹲下来，匕首的刀刃探到嬴异人身后，贴着他的皮肉，干脆利落地割断了粗糙的麻绳。
手腕上的束缚一松，嬴异人将双手抽了出来。
手腕处是两道深紫色的骇人勒痕，皮肉翻卷着渗着血丝。血液重新冲刷进双手血管的瞬间，十个指头传来了万针穿心般的剧痛。
女人接着割断了绑在他脚踝上的绳索。
嬴异人撑着湿冷的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女人，顾不上那么多，他再次伸手，掐着女人的脖子。
女人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匕首，眼神依旧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嬴异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开始发问。
“这里是哪里？”
“相府。西院。柴房后面的地窖。”女人的声音平板机械。
“外面有多少人看守？”
“这间暗窖只有我们两个负责。”
“那个男人是谁？”
女人顿了一下，眼底的那层墨色雾气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死寂。
“同伴。”
嬴异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尸。同伴，或许不仅仅是同伴。男人临死前死死盯着女人的那个眼神，不是看同僚的眼神。
但他不在乎这些。他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嬴稷，死了没有？”
“薨于三天前。宫里封锁了消息，相爷告诉了我们。”
嬴异人的眉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死了三天了。
“谁继位了？”
“太子嬴柱。”
“你们的相爷是范雎？”
“是。”
“范雎把抓我来，交代怎么处置我？”
“抓来，不能让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