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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三里的石灰山归于通裕号名下，矿课章程掌握在布政使司手中。”
“即使你马兴能在苦水河边提炼出黄金来，也无法扭转这个事实。”
薛明把文书放在了供销社的柜台上面，并且说，“工程局的生命线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乔长庚又说一句，“马大人，盐的事儿就算你赢了这一局，可是路怎么办呢？还能不能继续走了？”
寇封把草根嚼碎了，手指指腹在刀刃上摩挲，目光并未挪开。
马英在帐篷里面着急地拍着桌子说，“哥哥你说的是对的，石灰山是被他拿走了。”
马兴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口咸菜吃完了之后就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张平阳，把上个月你做好的那个东西拿过来。”
张平阳一怔，“是哪一个？”
“地质勘察报告。”
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阵子之后，张平阳就出来了。
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上面贴着工部勘测局的红色印章。
马兴没接话，对张平阳说，“念。”
张平阳把信封拆开之后取出里面的东西来，然后清了一下嗓子。
“《长安境陇州以西三百里的矿脉勘探报告》，工部勘探司奉旨勘察，在洪武十四年三月九日完成。”
于是乔长庚就不再走了。
张平阳又说：“经过勘察发现，在陇州西边方圆三里的范围内。”
“地下五丈深处发现大量富铁矿与煤炭的伴生矿脉，预计储量超过一万吨。”
“矿脉分布区和地表石灰岩山体是吻合的。”
他这时才明白，大人让他连跑三趟工部是为了什么。
乔长庚没有动。
但是他的身后有三个手下，他们悄悄地后退了两步。
薛明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铁矿？那么又如何呢？山属于通裕号所购得，地下部分也由通裕号拥有。”
这时马兴才转过头来看着薛明，说话的声音还是之前在吃粥时那样平缓。
“薛大人，大明律第七十三条规定，你知道吗？”
薛明张了张嘴。
马兴替他说，“凡是个人没有得到兵部和工部特别批准，就私自买卖或者隐藏重铁矿石的行为，都属于囤积武器材料，与叛逆罪一样。”
“那么刑罚又是什么呢？”寇封在一旁把草根吐出来之后又说了一句。
“诛九族。”
当这三个字落到地上时，乔长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灰。
薛明的嘴也开始发抖了，“不、不对，通裕号买的只是石灰山，并没有铁矿，我们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铁。”
“不知道？”马兴向张平阳要来一份勘探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工部勘探司勘测的时间为三月初九日，而你们布政使司批复矿课章程的时间则是三月二十日。”
“你在批文时，工部的勘探报告已经上报给吏部备案了十一天。”
薛明的一条腿已经不能用了。
“薛大人不知道地底下有铁矿，那么吏部的备案文书送到长安布政使司的时候，你是签字接收了吗？”
薛明没说话，因为已经签过契约了。
每一本由京城寄来的备案文书都要有布政使司五品以上的官员签收并注明“已收到”，这是规定，不能少。
“是这样的吧？”马兴把文书夹关上。
“所以薛大人明知三百里的山下有上万吨的铁矿，也给通裕号批了独家开采权。”
“一位商人花了八万两白银就买到了大明最富有的矿山区。”
“薛大人认为这是什么东西？”
薛明的膝盖已经开始发抖了，他想要说话，可是嗓子眼里只能发出一个“我”。
于是乔长庚也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再往后退一步。
“马兴，我买的石灰山，不知道下面有铁。”
“你知道吗？并不重要。”马兴说。
“也就是说，大明律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看你做了什么。”
“所以有一个江南盐商，手上有足够的铁矿石，可以用来打造十万柄腰刀和二十万杆长枪，但是却没有兵部的批文，也没有工部的许可证。”
“乔老板，你说说看，这跟谋反有什么不同呢？”
乔长庚的喉结一上一下地抖动着，在裤子膝盖以下的地方，颜色也渐渐变浓了。
寇封低下头看了一下，嘴角咧开了，“乔老板，你尿了。”
排队买盐的人群中有个人把头伸得老长地向这里张望，并且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响。
薛明转身想跑。
寇封跑得很快，寇封在薛明膝弯处猛力一踢，随着一声‘咔嚓’的骨裂声，薛明整个人摔在地上，帽子也飞了三丈多远。
“啊！”
马兴从怀里掏出节钺来，金黄色的穗子随风摇曳。
“太原工程局奉旨总管全国道路交通，持此节钺者，对五品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薛明趴在地上，官袍上全是尘土，一只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但是膝盖上的那一只腿已经不能用了。
“马大人，求您了，我是个五品官，不可以这样啊。”
右参政、正五品马兴把节钺放在自己面前说，“这把节钺对五品及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薛大人正好在其中。”
“但是你帮助商人占有铁矿，就等于参与了叛乱，不管是什么级别的人都要被处以死刑。”
薛明把脸贴在地面上，全身都在颤抖。
“寇封，动手。”
刀光一闪，薛明的人头应声落地，在水泥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到供销社的柜腿上才停下来。
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把这份布政使司的矿课管理章程染得一半都是红色。
乔长庚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裤子上的尿水沿着裤管流到水泥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
“马、马大人，我认罪了，把山都交给你，银子也退还给……”
马兴低着头看了一下节钺之后又把它放回了腰间。
“乔长庚，你的人命不是由我来决定的，而是要交到顺天府衙门手里去处理。”
回头对马英说，“绑起来，押到京城去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处理。”
“把江南通裕号所有的账本、土地契约和盐票都一并查封，并交到户部去。”
马英答应一声之后就去拿绳子了。
乔长庚下跪了，要说话的时候却发不出声音来。
马兴把一份沾满鲜血的矿课管理制度放在地上，红颜色的文书在他脚边卷成了一个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