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面对张友民的怒斥,顾锦绣竟毫不畏惧,瞧那气势甚至隐隐盖过了张友民。这让自诩有些见识,好歹还拜见过县太爷的张友民顿时一惊,一时恍恍惚惚,猛地回过神来,再定睛细瞧,还是那一身粗布麻裙的农妇装束。
张友民只当是自己一时眼花,尤其留意到唯一的儿子六郎此刻也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转念稍作思忖,便也能想到自家一向性子软绵的婆娘为何会这般,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当然,能猜到怎么回事,并不代表着张友民会选择站在自家婆娘这边,护着他的婆娘以及一双儿女。
尤其,当张钱氏跟四郎母子俩,一唱一和,在张友民跟前哀嚎不断。张友民便“心软”了,冲着顾锦绣再次严厉呵斥道:“沈氏,还不赶紧跪下,祈求大嫂原谅?!”
顾锦绣眉头轻挑,淡然地瞥了张友民一眼。
原就安静的前院那空气好似瞬间凝固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顾锦绣才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就她,也配?!”
在这一刻,张友民并不知道,他差一点点就将去见阎王爷了,不过是顾锦绣最后隐忍了下来。可饶是如此,张友民还是感觉到了后颈凉飕飕的,本能地打了个冷战。
顾锦绣这般态度,让落榜以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张友民,只觉着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挑衅。顿时怒上心头。
张友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威胁道:“沈氏,你今个儿若,若是不给大嫂磕头认错……”
“怎样?!”
“我,我便休了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一旁都没来得及说点儿什么的族长张平江赶紧开口劝慰道:“友民,咱庄户人家可不行休妻。”
见张友民不为所动,只好继续劝顾锦绣:“友民媳妇……六郎娘,你就给友国媳妇陪个礼认个错,今个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顾锦绣冷笑道:“过去?想不到堂堂张家族长,张家湖村的村正,也是这般是非不分,只会欺凌弱小的宵小之辈!”
张平江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顾锦绣只当没瞧见张钱氏那脸色压根就没想过掩饰的得意之色,回转过身看向张平溪以及张梁氏,直接问道:“老爷子老太太,如何说?莫不是也想让你三儿休弃了我?你们可想好了,究竟休还是不休?!”
顾锦绣单手扶着看似僵直的腰板儿,对着张友民继续道:“张友民,既然你想休妻,那就麻溜点儿!别以为我沈慧娘当真大字不识一个,不清楚那七出之条。”
大齐这边,所谓的七出之条,并没有太大区别。七出包括: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嫉妒以及恶疾。
无子,若五年前或许还能用这个借口。只是那时一要给老太爷张来喜守孝,再者张友民一年到头都在私塾苦读难得回家,若能怀上,那多半是有了野男人犯了淫佚之罪。而现在一对龙凤胎,肚子里又怀着一个,肯定跟无子挨不上。
不事舅姑,就是不孝顺公公婆婆。没分家前,张沈氏虽说不擅家务,可绣活做的不错,所以每月最少也能赚四五两银子,有个把月甚至比在镇上给人当掌柜的张友泰都赚得多。至于分家后,那新买的棉花跟布料这会儿还放在二老床上的木柜里呢。
至于盗窃、嫉妒(就是不让纳妾),以及恶疾,肯定也挨不上。仅剩下的口舌,也就是挑拨搬弄是非,跟妯娌婆婆起争执。乍然瞧着勉强能挨上边。可别忘了,昨个儿,比这会儿略早几个时辰,住在后院,四房的张陈氏还跟前院大房的张钱氏大吵了一架,甚至妯娌俩大打出手。
真要计较起来,岂不是也得休弃?!再者说,妯娌吵架,甚至婆媳间起龃龉,在庄户人家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真如族长张平江所的那般,庄户人家不行休妻。
最主要的一点,顾锦绣之所以收拾四郎,进而引发跟张钱氏起了冲突,完全是因为四郎以大欺小,害了张君杨受伤。身为娘亲一时怒上心头收拾隔壁行凶的侄子,乃人之常情。像张友民这样的亲爹,无视受伤的亲骨肉,一味偏袒行凶的隔壁侄子,才有悖常理。
这得多不待见自家唯一的儿子啊。
所以张友民想要以“七出之条”将顾锦绣休弃,还真没那么容易成事儿。最主要的一点,根据《大齐律》相关条文,除了“七出之条”外,还有几条“不去”。除了“有所取无所归”“更三年丧”以及“前贫贱后富贵”不去外,“妇有孕者,不去”!
明媒正娶的正妻,若正怀有身孕,是不能被休弃的。哪怕事后小产了,孩子生下后一年里也是不允许休弃的。这一条不去,至少给了因“无子”被休弃的妇人一个缓冲机会。在顾锦绣看来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现在用来堵张友民却是极好的。
当然,也有例外。这正妻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奸生子……如此一来,这便极有意思了。
张友民若想这会儿就休妻,只能默认自己个儿头顶一片绿油油。只是如此一来,将来想要再参加考科举就没容易了。毕竟在大齐想要参加科举真心不容易。光有满腹经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不够,首要的便是身家三代清白的自由民。奴籍,哪怕得了主子恩典脱了奴籍恢复自由之身,除非额外恩典,也是没这个资格的。
其次,得有功名之人作保,考秀才需三人以上茂才或一位举人作保;乡试则是三位以上举人;会试则是五位以上举人。一旦查出科举舞弊一律连坐,轻则流放边疆重则人头落地,株连九族。
大齐讲究“修身起家治国平天下”,若让人查出“妻不贤与人私通”这样的丑闻,基本没人愿意作保。如此一来,基本也就断了这科举之路。
顾锦绣其实并不是很清楚这些细节,怎奈她有系统呀。这也是顾锦绣方才隐忍下杀机,暂且“好言好语”的好商量。
张友民得了顾锦绣的提醒,显然也回过神来,破天荒地瞪大了眼,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家婆娘。在张友民的记忆里,性子绵软的沈氏何曾这般聪慧过。
事实上,更让张友民震惊诧异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