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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B1已就位。”
耳机里传来山猫压低的声音。
他们B组也安全抵达了附近的另一个隐蔽点。
“收到，原地休整一小时，补充能量，检查装备，一小时后，按最终路线，向边境方向移动。”萧政蕴下令。
他们需要利用白天最炎热、山林中能见度也相对较低的时间段，继续向相对安全的边境地带渗透。
最终安全点在邻国一片三不管的丛林地带，那里有信天翁安排的接应。
队员们默默执行命令，拿出高能量食品默默咀嚼，检查武器弹药，处理轻微的擦伤。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装备整理的轻微响动。激战后的疲惫开始侵袭身体，但精神依旧高度紧绷。
萧政蕴闭目养神，但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他在复盘整个行动的过程，寻找可能的疏漏。
最大的风险点，在于莽卡或货船上是否有人幸存，并看到了他或A组队员的明显特征。
但当时混乱不堪，火光、烟雾、爆炸、多方袭击，幸存者自顾不暇，看清并准确指认的可能性较低。
而且，他特意选择了在货船爆炸前撤离，将现场彻底破坏。
另一个风险，是那枚纳米采样器和感应贴片。
采样器已回收，贴片是消耗品，且材质特殊，会在数小时后自动降解，不留痕迹。
但林望州如果对货物样本的防护有超出预期的技术手段，可能会发现样本被微量取走的迹象。
这需要赌，赌林望州不会立刻、细致地检查每一箱货物，也赌纳米技术的隐蔽性。
还有晓菲……林望州在无法直接联系他、又对鬼跳峡事件起疑时，会不会对晓菲采取动作？
这是萧政蕴最揪心的一点，方舟协议是他唯一的保障，但远水难救近火。
一小时的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
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鸟鸣声逐渐响起，掩盖了夜行的痕迹。
“出发。”萧政蕴率先起身，动作依旧利落。
小队再次无声地没入茂密的山林，朝着东方边境的方向，继续这场与时间、与追兵、也与未知危险的赛跑。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在无尽的山林跋涉、警觉的潜伏、以及利用地形和植被与零星搜山队周旋中度过的。
他们避开了主要道路和已知的村庄，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路径。
渴了喝山泉，饿了吃压缩干粮。
热带山林的闷热、潮湿、蚊虫叮咬，以及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的心理压力，不断消耗着体力与意志。
期间，他们通过加密频道断续收到情报更新：
老刀把子的人马在鬼跳峡及周边进行了拉网式搜索，找到了*沙残部和梭温势力的“遗物”，内部争吵激烈。梭温似乎按兵不动，但与其勾结的吴萨有小股人马出现在孟帕亚外围，与老刀把子的巡逻队发生了零星交火，局势更加混乱。林望州方面依旧沉默，但仰光别墅的通讯监控显示，有神秘的技术小组被紧急召入。
沉默，有时候比暴怒更可怕。
萧政蕴知道，林望州一定在动用一切手段调查内部的资料。
他必须要更快一些。
第三天黄昏，历经艰险的小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边境接应点，此处处位于深山河谷、极其隐蔽的废弃罂粟加工点。
几间快要倒塌的竹楼，被疯狂生长的热带植物几乎完全吞噬。
按照预定暗号，萧政蕴发出了信号。
片刻之后，从河对岸密林中，悄然划出两艘没有任何标记的独木舟。
船上的人穿着普通的当地山民衣服，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对上了暗号，对萧政蕴点了点头：
“萧先生，信天翁让我们来接您，请上船。”
没有多余寒暄，萧政蕴和队员们迅速登上独木舟。
小舟无声地滑入浑浊的河水中，顺着水流，向下游驶去。
对岸，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另一个国家，一片各方势力交错、但暂时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
直到独木舟驶出很远，再也看不到那个废弃加工点的轮廓，萧政蕴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了万分之一。
他猛地回头，望向缅境方向那连绵的、在暮色中呈现深蓝色的群山轮廓。
那里有他失而复得却无法相认的女儿，有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南方，有他生活了十几年、最终却必须背叛的“家”，也有他亲手点燃、不知会蔓延成何等燎原之势的混乱之火。
他成功了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拿到了可能扳倒林望州的证据，制造了足以让其内部分裂的混乱，并且暂时安全脱身。
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
林望州不会善罢甘休，老刀把子和梭温的冲突可能波及晓菲，他手中的“证据”既是王牌也是催命符。
他需要尽快分析样本，需要联系可能的外部力量，比如一直对林望州新型试验品感兴趣的某些组织或敌对势力，需要为晓菲规划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也需要……为自己和南方，寻找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独木舟在渐浓的夜色中顺流而下，水声潺潺，两岸是黑黢黢的、仿佛没有尽头的丛林。
萧政蕴握紧了胸口那枚“护身符”，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这场无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无路可退，唯有前行，直至黑暗尽头，或者……同归于尽。
独木舟在浑浊的河水中顺流而下，如同一片飘零的树叶，悄无声息地滑入越发深沉的夜色。
两岸的丛林化作两道高耸的、墨汁般的剪影，将天穹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缀着稀疏星子的带子。
水声潺潺，虫鸣唧唧，偶尔有夜鸟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更衬得这片逃亡之路的孤寂与漫长。
萧政蕴靠在舟中，脊背挺直，目光却穿透黑暗，落在未知的前方。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意志的堤防，但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像一台过载的超级计算机，仍在无声地处理、分析、推演。
样本在身，是烫手山芋，也是唯一筹码。
他必须尽快将其送到能进行深度分析、并可能转化为有效武器的地方。
信天翁安排的这条撤离路线终点，是邻国一个鱼龙混杂的边境小镇。
那里有通往更复杂国际网络的渠道。
但林望州的触角能伸多长？老刀把子盛怒之下，是否会不顾边境规则越界追索？
这些都是未知数。
晓菲……
一想到这个名字，萧政蕴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般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