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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政蕴十分清楚。
林望州此刻必然已收到鬼跳峡惨败、货物被毁、押运队伍近乎全灭的消息。
以他了解的林望州那般多疑和狠辣，会作何反应？
迁怒于看似无辜的晓菲？还是继续以她为饵，诱使自己现身？或者，因为内部混乱和外部压力，老刀把子的可能反噬、梭温的异动，而暂时无暇他顾？
每一种可能，都让萧政蕴如坐针毡。
萧政蕴只能寄希望于方舟协议的隐秘和那个“护身符”的定位功能，以及林望州对晓菲尚存的一丝“亲情”或利用价值。
还有南方……那个失去双臂、躺在医院生死一线的女孩。
他承诺过“交给哥”，可现在，他自身难保，甚至无法确认她是否还活着，是否再次试图结束自己的痛苦。
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
独木舟在黑暗中航行了近两个小时，前方河道逐渐收窄，水流变得湍急。
撑船的信天翁手下压低声音提醒：
“前面是急滩和暗礁区，坐稳了，过了这片，再走半小时就到接头点。”
话音未落，舟身猛地一颠，撞上一块水下暗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政蕴和队员们立刻伏低身体，抓紧船舷。
独木舟在乱流中打转，险象环生。
撑船者显然经验丰富，奋力用竹篙左支右挡，勉强稳住方向，顺着水势冲过一片白浪翻滚的险滩。
就在舟身刚刚恢复平稳，众人稍稍松口气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从右侧岸边的密林中袭来。
萧政蕴瞳孔骤缩，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本能，让他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身体已做出反应。
他猛地将身旁一名队员扑倒在舟底。
“噗……”
几乎同时，一枚子弹擦着萧政蕴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飞过，击中对面船舷，木屑飞溅。
是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敌袭！三点钟方向，丛林！”
另一名队员低吼，同时举枪朝着子弹来袭的大致方向，以短点射还击，压制可能存在的后续攻击。
独木舟在惯性下继续前冲，瞬间将袭击点甩在身后一段距离。
但危机并未解除。
“不止一个，分散！寻找掩护！”萧政蕴厉声下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岸。
袭击者选择了这段水流湍急、河道狭窄、难以快速机动和规避的区域，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伏击。
是林望州的人？老刀把子的追兵？还是梭温，甚至吴萨的人？都有可能。
对方显然知道他们的撤离路线，或者至少预判了方向。
独木舟在乱流中剧烈摇晃，成为活靶子。
必须立刻上岸才行。
“前方左岸，那片礁石后面，靠过去！”
萧政蕴指向左前方一处河水冲击形成的小片乱石滩，虽然暴露，但至少能提供些许掩体，比在舟上任人宰割强。
撑船者咬紧牙关，奋力将独木舟朝着石滩方向划去。
子弹不时从不同方向射来，噗噗地打入水中或击中船体，显然伏击者不止一人，且形成了交叉火力。
幸运的是，黑夜和湍急的水流影响了射击精度，加上队员们拼死还击干扰，独木舟歪歪斜斜。
终于“砰”的一声，船头重重撞上了石滩边缘。
“下船！快！”
几人迅速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连滚爬地扑向最近的岩石背后。
子弹追射而来，打在石头上迸溅出火星。一名队员闷哼一声，手臂被跳弹擦伤，鲜血直流，但他一声不吭，迅速撕下布条包扎。
萧政蕴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急促喘息，迅速判断形势。
袭击来自右岸，至少三个火力点，呈品字形分布，封锁了河道和这片石滩的前方。
对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土匪或地方武装。
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强攻歼灭，更像是在驱赶、压制，等待什么？
是了，他们在等援兵，或者……在逼他们向上游或下游更不利的地形移动。
“检查弹药。”萧政蕴低喝，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装备。
弹药消耗不大，但对方占据地利，僵持下去，等天亮或者对方援兵一到，他们插翅难飞。
他摸出加密平板，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他尝试发送紧急求救信号和位置信息给信天翁，但发送进度条缓慢移动，几次中断。
“头儿，他们好像停了。”
负责观察的队员低声报告。
枪声果然稀疏下来，最终停止。
只有河水咆哮，和风吹过丛林的呜咽。
但这种寂静，比枪声更令人心悸。
对方在调整战术？还是在等待合围？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破局。
萧政蕴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地形。
石滩后方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壁，难以攀爬。
左侧是湍急的主河道，右侧是伏击者的方向。
前方……被火力封锁。
唯一可能的方向，是顺着石滩向下游移动一段，那里似乎有一个被河水长期冲刷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岩洞，或许能提供更好的掩护，甚至……有其他出路？
“听着，”萧政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吸引火力，制造向南下游突围的假象，阿木你和老坎趁机向北上游那片水边的灌木丛移动，潜水上岸，钻进林子。别回头，一直往东，去叁号备用点汇合，记住，如果等不到我，按备用方案联系信天翁。”
“头儿，这样不行，太危险了！”阿木急道。
“别废话，执行命令！”萧政蕴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冷厉，“他们的目标主要是我，样本在我身上，我们分开走才有机会，快！”
他不由分说，将自己大部分备用弹匣和一枚烟雾弹塞给阿木，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礁石后探身，朝着右岸一个疑似火力点的位置，打出一个精准的长点射。
“哒哒哒……砰砰砰……”
枪口火焰在黑暗中极为醒目。
果然，右岸的伏击者立刻被吸引，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他藏身的礁石倾泻而来，碎石漫天乱飞。
“就是现在，走！”萧政蕴对阿木和老坎厉喝。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枪声和夜幕掩护，如同水獭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上游那片茂密的岸边灌木丛潜游而去。
萧政蕴一边继续以不规律的短点射还击，吸引并干扰对方，一边用眼角余光确认阿木他们已成功没入黑暗的岸边阴影。
他心中稍定，开始执行自己的突围计划。
他看准时机，猛地将刚才那枚烟雾弹，朝着下游方向，用力掷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