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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浓密的白烟迅速在石滩下游弥漫开来。
借着微弱的风势,缓缓向上游飘散,暂时遮蔽了一小段河道和石滩。
萧政蕴知道就是现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了。
他没有朝着烟雾方向跑,因为那是送死。
他反而借着烟雾的掩护和对方视线被干扰的瞬间,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石滩上游、靠近山壁的阴影处疾冲。
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刚才观察地形时他就注意到了。
或许是某种动物通道或雨水冲刷形成的裂缝,深不见底,但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几乎在烟雾升起的下一秒,人已扑到岩缝边缘。
身后,子弹追踪而至,打得岩壁石屑纷飞。
没有丝毫犹豫,萧政蕴蜷身,猛地向那黑暗狭窄的岩缝中滚去。
“噗通……哗啦……”
身体撞击、摩擦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向下坠落、滑行。
不知滚了多远,后背重重撞在某个凸起的石笋上,剧痛传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滑终于停止,他摔在一片松软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和泥土上。
头顶上方,岩缝入口处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枪声和呼喊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暂时摆脱了伏击者的直接火力范围。
但危机远未解除。
岩缝内一片漆黑,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
他不知道这岩缝通向哪里,是否安全,甚至有没有氧气。
伏击者很可能很快就会搜索过来,发现这个岩缝。
他忍着剧痛,摸索着检查身体。肋骨可能撞伤了,一动就钻心地疼。
额头、手臂多处擦伤,火辣辣地。但幸运的是,没有枪伤,主要装备和那个装着样本的金属盒还在。
他打开微型战术手电,调到最低亮度。光束刺破黑暗,照出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而曲折的溶蚀裂隙,四周是湿滑的岩壁,脚下是厚厚的淤泥和腐殖质。
空气勉强可以呼吸,但非常沉闷。裂隙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萧政蕴撕下一段内衬,简单包扎了手臂上较深的伤口,又将撞伤的肋部用绷带紧紧缠住,以减轻疼痛和防止进一步损伤。
然后,他收起手电,凭借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和指尖的触感,开始在这黑暗、狭窄、充满未知的地下裂隙中,艰难地向前摸索、爬行。
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伤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水,浸透了衣服。
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发闷。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或者被俘。
而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晓菲失去最后的希望,南方白受了苦,他自己的血仇也永无得报之日。
黑暗,寂静,唯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在狭窄的裂隙中无限放大。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攀爬、摸索、在岔路口凭借直觉选择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肺部火烧火燎,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前方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和泥土的气息,那是风,带着草木清气的、流动的风。
精神陡然一振,他加快速度,朝着风来的方向奋力爬去。
裂隙逐渐变宽,坡度变缓。
终于,他手脚并用,从一个被茂密蕨类植物和藤蔓完全遮蔽的洞口,挣扎着钻了出来。
冰冷的、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叶,带着雨林特有的湿润和草木芬芳。
他贪婪地呼吸着,仰面躺倒在洞口外的湿滑苔藓上,胸膛剧烈起伏。
头顶,是被高大树冠切割成碎片的、深蓝色的夜空,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他活着爬出来了。
暂时安全了。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河道伏击点多远?阿木和老坎是否成功脱身?
信天翁是否收到了求救信号?林望州、老刀把子、梭温……各方势力此刻又在做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样本还在,就必须继续走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一棵树干上,再次拿出加密平板。信号依然微弱,但比在岩缝中好一些。
他尝试发送自己的大概位置,根据最后记忆和爬行方向时间估算和状态信息。
发送进度缓慢,但这一次,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失血、疲惫、伤痛一起袭来。但他不能睡,不能在这里停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星位和树木长势,大致判断东方所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设法与信天翁或阿木他们取得联系。
咬紧牙关,萧政蕴扶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
每走一步,肋部和全身的伤口都传来抗议的剧痛。
但他眼神依旧冷硬,步伐虽然蹒跚,却异常坚定。
晨光熹微,林间开始响起早起的鸟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的逃亡与复仇之路,还远未看到尽头。
他看了一眼胸口,那枚“护身符”隔着衣物,传来冰凉的触感。
晓菲,等爸爸。
爸爸……还活着。
晨光艰难地穿透热带雨林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布满苔藓和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摇曳不定的光斑。
萧政蕴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格树气根,额角抵着冰冷潮湿的树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汗水、血水、泥浆混合在一起,在他脸上、脖颈上结成硬壳,又不断被新的虚汗浸透。
左臂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但仍在缓慢渗血,染红了临时充当绷带的布条。
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伤口很可能已经开始感染,在这湿热无医的环境里,这是致命的信号。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残存的理智评估现状。从那个地下裂隙爬出来后,他拖着伤体在丛林中漫无目的地跋涉了可能一两个小时,直到体力彻底耗尽。
这里的具体位置不明,但根据星象和植被判断,应该已经偏离了原定的撤离路线,深入了边境地带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好处是追兵短时间内难以找到这里。
坏处是他自己也因此濒临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