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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政蕴手中的加密平板的信号依旧微弱。
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他再次尝试发送定位和状态更新,这次成功了。
但信天翁或阿木他们何时能收到,能否赶来救援,都是未知数。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此。
生存本能和多年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意志,强迫他开始行动。
他首先需要水,干净的水
。侧耳倾听,隐约有溪流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着树干,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朝着水声的方向爬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身体震动都带来眼前发黑的眩晕。
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大约爬行了二十分钟,一道清澈但水流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
水!他几乎是扑到溪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割开溪边一种宽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卷成漏斗状,舀起冰凉的溪水,小口小口地喝下。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冒烟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然后,他脱下破烂不堪的上衣,就着溪水,开始艰难地清洗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左臂的枪伤擦痕、肋部的撞伤、额头和脸颊的刮伤。
冰凉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暂时降低了局部温度,延缓感染。
清洗完伤口,他重新包扎。
这次用的是从内衣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并用匕首削尖的细树枝勉强固定。
他强迫自己吃下背包里最后半块高能量压缩饼干。
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但他知道这是维持体力的必须。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求生步骤,他已经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一丝力气,瘫倒在溪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旁,急促地喘息。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林间的湿气被蒸腾,闷热得让人窒息。
他开始感到一阵阵发冷,这是失血和感染导致体温失调的征兆。
不能睡过去……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来。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他拿出加密平板,屏幕在斑驳的阳光下有些反光。
信号依旧微弱,但居然有一条新信息传入的提示。
心脏猛地一跳。他快速解锁,点开。
信息来自信天翁,经过多重加密,内容简短而惊心:
【萧,鬼跳峡事件已发酵。林暴怒,疑心内部,但暂未直接指向你。晓菲位置无变动,生命体征平稳,但别墅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疑似有外籍技术团队介入,目的不明。老刀与梭温冲突升级,在孟帕亚镇外发生交火,伤亡不明。‘吴萨’势力有异动,目标疑似边境。你之位置已锁定大致区域,但该区域目前有三方不明信号源活跃,无法判断归属。阿木、老坎已确认安全抵达三号点。建议:你处境极度危险,样本务必保全。已启动‘应急通道’,但抵达你处需时间,且风险极高。坚持住,发送实时坐标,等待指引。勿回复此频道。】
信息量巨大。
林望州果然暴怒但暂时没锁定他,这是好消息,但晓菲那边安保升级且有外籍技术团队,这绝非吉兆。
老刀和梭温内讧加剧,符合预期。
吴萨的异动和边境方向的三方不明信号源,让局势更加复杂诡谲。
而信天翁的应急通道和风险极高的提示,意味着常规救援已不可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死局。
但至少,阿木和老坎安全了。
晓菲暂时无恙,样本还在他手里,这就还有希望。
萧政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和意识的阵阵模糊,开始编辑回复。
他没有发送实时坐标,GPS信号可能暴露,而是根据周围地形特征,巨大的格树、湍急山涧、东北方一处裸露的红色岩壁,描述了一个大致方位,并附上了自己伤情和感染风险的简要说明。
之后他设定了信息在五分钟后的随机时间点自动发送。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
平板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旁边的苔藓上。
他靠在石头上,眼皮沉重如山。
高烧带来的阵阵寒意和燥热交替袭来,伤口处的疼痛变得钝化而持续,意识开始漂浮。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鸟兽声。
是……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还是……人声?压抑的、模糊的交谈声?
他猛地一激灵,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从下游方向传来,隔着茂密的植被,听不真切,但绝非幻觉。
追兵?还是吴萨的人?或者是信天翁提到的三方不明信号源之一?
无论是什么,对他而言都极度危险。
他现在这个状态,毫无反抗之力。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用匕首支撑地面,一点点挪动身体,离开溪边显眼的位置,朝着上游方向、植被更茂密、地形更崎岖的坡地爬去。
每挪动一点,都在湿滑的苔藓和腐叶上留下拖行的痕迹,但他顾不上了。
声音似乎近了一些,甚至能听到靴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低沉的、用缅语或某种方言快速交流的只言片语。
不止一个人。
萧政蕴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躲进了一丛巨大的、带刺的蕨类植物后面,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住了匕首,左手则按在了胸前装着样本的金属盒上。
如果被发现,他会在最后一刻,毁掉样本,然后……
脚步声在溪边停了下来。他透过蕨类植物的缝隙,隐约看到几个穿着杂乱丛林迷彩、脸上涂着油彩、手持自动步枪的身影。
不是政府军制服,也不是老刀把子或梭温手下常见的装扮。看起来更像是……雇佣兵?或者某个专业化的私人武装?
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着他刚才瘫倒的石头和周围痕迹,用手指沾了点未干的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对同伴点了点头。
另一人则拿着一个类似手持式扫描仪的装置,对着周围扫视。
他们在找他,而且有追踪设备。
萧政蕴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缓缓将匕首换到更顺手的角度,计算着如果暴起,有多大几率能解决最近的一个,然后……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砰……砰……哒哒哒……
溪边的几人瞬间警惕,枪口齐刷刷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手持扫描仪的人快速说了句什么,几人立刻呈战斗队形,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下游枪响处潜行而去,竟然暂时放弃了对溪边痕迹的深入搜查。
萧政蕴伏在蕨类植物后,一动不敢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和气息彻底远去、消失在下游的密林中。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刚刚被体温烘得半干的衣服。
是另一伙人?和这伙追踪者发生了冲突?
还是……信天翁安排的应急通道引发的动静?
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交火,阴差阳错地暂时引开了迫在眉睫的危险。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刚才的痕迹太明显,那伙人随时可能回来,或者冲突结束后胜利的一方会过来清扫战场。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到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或者……自己想办法穿越边境。
求生的意志再次压倒了身体的极限。
萧政蕴捡起掉落的加密平板塞回背包,检查了一下样本盒。
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开始朝着与溪流垂直、向密林最深处、也是山势更高的方向,艰难地攀爬。
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四肢不听使唤,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新的剧痛。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执念在移动。
爬过倒木,钻过荆棘,绕过沼泽。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又开始转暗。
热带雨林的天气变幻莫测,浓云聚集,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
要下雨了。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
雨水能冲刷痕迹,但也可能让他的伤口感染加剧,体温进一步失控,甚至失温。
就在他感觉再也无法迈出一步,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前方密林似乎到了尽头,透过树木的间隙,他看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乱石的山坡,山坡上方,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山洞?
也许是野兽的巢穴,也许是猎人的临时歇脚处,也许是……一线生机。
萧政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朝着那个洞口爬去。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噼啪作响,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全身,也模糊了身后所有的痕迹。
当他终于滚进那个勉强能容身的、散发着霉味和野兽腥臊气的浅洞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穹,映亮了他惨白如纸、沾满血污泥泞的脸,和那双即使濒临崩溃、却依旧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
紧接着,炸雷滚过,暴雨倾盆而下,将整个世界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水幕之中。
萧政蕴蜷缩在冰冷的洞壁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热交替,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疯狂摆动。他摸索着,用颤抖的手指,再次按下了加密平板上一个预设的紧急求救键,然后将平板和样本盒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最后的温度护住。
晓菲……样本……活下去……
这三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光点,支撑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洞外,暴雨如注,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罪恶与血迹。
而洞内,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正与死亡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进入了最残酷、也最不可预测的章节。
而命运的天平,正在暴雨中,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