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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轩”是一个独立的包厢。
推开门,一股清雅的檀香混合着上等普洱的陈韵扑面而来。
沈耀华独自坐在临窗的茶海主位,窗外是一小片精心修剪的松石盆景。
他今天没有穿夹克,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试图营造一种闲适超脱的氛围,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和眼角细密的纹路,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看到梁霁风进来,沈耀华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吴先生,请坐,尝尝今年的古树普洱,朋友刚送的,难得。”
梁霁风从容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沈耀华略显晦暗的脸,“沈先生客气了。”他语气平淡,既无逢迎,也无挑衅。
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娴熟地温壶、置茶、洗茶、冲泡,然后将两杯橙红透亮的茶汤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茶炉上沸水轻微的咕嘟声。
沈耀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打着旋的茶叶,缓缓开口:“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梁霁风也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并未立刻饮用,“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先生你是谁,以及……你做过什么。”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沈耀华,“‘老地方’的雨夜,董娟的眼泪,赵志国的遗恨,邱志明的‘自杀’……这些,您还记得吗?”
沈耀华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
他强行稳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吴先生,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有些甚至是以讹传讹。我理解你们这些海外归来的人,对国内的情况可能有误解,或者……听了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挑唆。”
“误解?挑唆?”梁霁风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接着甩出一部手机。
“沈先生不如自己点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吧在来信口雌黄吧。”
沈耀华被他的动作一惊,跟着看清了手指后双手颤了颤,最终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看了起来。
相册里面大大小小照片跟视频不二三十个,几乎每一个都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做的一些事情。
随着那些证据全部呈现,沈耀华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褪尽,连那僵硬的笑容也维持不住。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些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对方不是试探,是摊牌!
“你……你想怎么样?”沈耀华的声音干涩起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可以给你钱!数字你开!或者……你在美国,在鹤城,有什么麻烦,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我认识很多人,有能量!”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气急促,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梁霁风看着他眼中交织的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沈耀华,有些债,再多钱都钱买不回来的,董娟的一生,赵志国的命,邱志明的自杀……这些,你用什么还?”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凿在沈耀华的心上:“
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吗?邱志明临死前寄出的铁盒和信件,现在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老李头的儿子,手里也拿到了指向你司机的证据,那个晚报的女记者,正在挖你和苏雯的关系,还有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海外账户……沈先生,你以为百密不疏的网,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沈耀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梁霁风这一连串精准致命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我来,不是跟你谈判,也不是勒索你。”梁霁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我只是来告诉你,天亮了,你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该见见太阳了,是死是活你自己选,不过以你的罪孽还是选后者更好。”
说完,梁霁风不再看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施加的压力已经到位。
沈耀华是就此认罪,还是负隅顽抗,甚至鋌而走险,都已不重要。
因为外部的绞索,已经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就在梁霁风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沈耀华嘶哑而绝望的低吼,仿佛困兽最后的挣扎:
“你……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个落水狗,你真逼急了我,大家鱼死网破!”
梁霁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我等着,既然你这般冥顽不化那就别怪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沈耀华彻底崩溃的喘息和弥漫着绝望的茶香,关在了身后。
竹径依旧清幽,风声飒飒,梁霁风步伐稳健地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窥视的目光变得更加焦躁和不安,但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沈耀华未发话,他们不敢动。
而此刻的沈耀华,恐怕连下达指令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进车里,梁霁风第一时间取消了预设的定时发送指令。
然后,他拨通了罗震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车子驶离“清雅茶舍”,汇入鹤城上午的车流。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投下些许稀薄的光亮。
梁霁风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茶舍轮廓,心中一片冷寂的平静。
狩猎结束了,毒蛇已陷入自己挖掘的陷阱,垂死挣扎也只是徒劳。
剩下的,就是等待法律程序运转,等待正义的铡刀落下。
而他,该回家了。
回到酒店,他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销毁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通过罗震安排的秘密通道离开了鹤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鹤城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海吞没。
那些阴谋、罪恶、鲜血与眼泪,也随之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梁霁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董娟绝望的脸、赵志国刚毅的遗笔、或是沈耀华崩溃的眼神。
而是婉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嘉煜专注拼图的侧脸,嘉玥银铃般的笑声,以及加州那永远灿烂灼人的阳光。
他回家了。
几日后,梁霁风的鹤城之行终结于“清雅茶舍”那场没有硝烟的对峙。
接下来的几天,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
沈耀华很快被警察带走了。
网络和本地晚报上,关于某某巨头沈耀华的各种报道开始发酵。
虽然很多罪名尚未证实是否成立,但细节详实,引发了广泛关注和愤慨。
吴正诚律师以邱志明遗书委托人的身份,公开向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副本,并呼吁彻查赵志国死亡疑点及董娟旧案。
老李头的儿子在巨大的压力和“意外”获得的“证据”支撑下,终于鼓起勇气向公安机关反映了“九指”等人上门威胁的情况,并交出了那个“收音机”接收到的加密信息,这条线直接牵出了沈耀华的司机和背后指使的建材公司。
墙倒众人推,曾经被沈耀华压制或利益捆绑的人,纷纷开始切割、自保,甚至反水提供线索。
苏雯在极度恐惧和得到某种照顾后,终于还是吐露了她所知的一切,以及沈耀华的违法事实存在跟细节,她的倒戈成为压垮沈耀华跟邓志斌等人的又一捆稻草。
沈耀华、邓志斌等人的被抓已成定局,等待他的将是严惩的结局。
梁霁风除了跟宋霆通过电话外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回国的消息,更没有等到最终判决的那一天,当确认沈耀华再无翻身可能、所有证据都已进入正规程序、威胁已基本清除后,他立刻让罗震安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鹤城。
他没有带走任何纪念品,只带走了董娟的一小盒骨灰。
这是婉晴通过莫晓彤和宋霆琛的关系,在案件重启后,以人道主义理由申请取回的。
董娟这个被无辜牵扯进去,甚至跟他有着某些无法摆脱关联的可怜女孩,终于可以离开那片埋葬了她青春和生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