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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呲一声响,蒙哥儿直将手里小酒杯放落回了案上。指了指楼下的小人儿,“他要来找你。”
方才说着，楼下兵士们已将醉汉捉好压回来小人儿眼前，“世子,都拿下了。”小人儿声腔带着几分稚嫩,话却说得整整齐齐，“你们是哪边儿的逃兵？”
醉汉中一人,身形高大，被其他几个喊做大哥的，听得大蒙将士喊小人儿做世子，心中有了几分忖度,忙回了话,“小世子，我等在金国大将军胡不留手上当兵，本要去鸣沙国打仗,可那胡不留实在残暴,仗着受皇帝宠幸,滥用军刑。我等在军中眼见着好兄弟被杀了，才做了逃兵，实在是不得已的啊。”
“逃兵就是逃兵,哪里那么多借口。”小人儿手背在身后,气势分毫不差，“你们敢在我额吉这里闹事情的，我先替完颜旭整顿军纪,一人五十鞭责，再还给胡不留处置。”
那高大醉汉听得，一把跪去了地上，“世子可放过我们吧。我们和那胡不留结了怨，真要回去，定是要被他处死。”
“我等愿留在大蒙，替世子效力。赫尔真西征都去了俄罗斯，我等可助他一臂之力。”
小人儿歪着头点了点，看了看楼上的方向，“我父汗在上头，你可问问他？”
蒙哥儿围栏边上，护在凌宋儿身后，正朝下看着。听小人儿问话，简单几个字，“大蒙不用金人。”
醉汉哪里想到赫尔真会在这里，见得本尊星神，腿脚发软得没站的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赫…赫尔真…”
“世子…”
“早听闻大蒙可敦这几年在漠北商道上，怎的就撞上这儿了？”
小人儿接了话去。“你听到了？”
“我父汗说，大蒙不用金人。”说完吩咐一旁兵士们，“先压下去鞭责五十，替我额吉出出气儿。等明日一早，再押送去边境上，还给胡不留。”
几人还在求饶，小人儿却不再管了。直朝着楼上方向，小跑了上去。方才几分震人的气魄顿时没了，全然一副虎头虎脑模样，笑嘻嘻冲着往凌宋儿怀里扑了过去。
“额吉！”
凌宋儿身子却忽的僵住了。她见不到小人儿的模样，只那眉眼刻着心里，从襁褓中看到大，若不是当年急着往南边去救翊儿，她是舍不得的…只方才听得他那般气势，俨然已经是个小赫尔真了，她倒是不知如何对他。
她心中愧疚着，她这般的额吉实在不称职极了…
“额吉，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阔儿了。”
小人儿这么一说，凌宋儿眼中的泪珠便没挂得住，直弯腰下来，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额吉想你得紧，快让我看看。”
小人儿一张稚嫩脸庞终是就在眼前，她细细捧起来那张小脸柔软白嫩，眉如远山，星辰入眸。小嘴嘟着，脸上全是委屈，眼里汪汪滚着两颗泪珠，她心疼得紧。忙去抹了抹他眼角。
小人儿却是没忍得住放声哭了起来。“落落说额吉是在生阿布的气，可阔儿觉得，额吉是在生阔儿的气。”
“阔儿天天都在等额吉，额吉还不回来。阔儿只好让阿布带我来找你。”小人儿说着抽泣着两声，抬手自己擦了擦眼泪，“额吉你别管阿布了，他去打仗就去打仗。你跟阔儿回去，阔儿现在长大了，回了宫给你撑腰。”
凌宋儿心疼又好笑，“你可是长大了。以后我便都指着阔儿给我撑腰了。”
小人儿抽着鼻子，止了哭声，“那…那额吉可是愿意跟我回去了？”
凌宋儿抬眼望了一望。旁边的蒙哥儿一脸严肃，也没个好脸，她方才捏了捏小人儿的脸蛋儿，“阔儿是怎么来的？”
“哲言师傅带我坐了个把月的马车，才和阿布会和的…”
“傍晚的时候才到了火焰山，就让阿布带我来找你了…”
凌宋儿揉了揉他头发，“那阔儿饿不饿？累不累？”
小人儿点头：“饿…”
凌宋儿这才起身来，牵着小人儿往楼下去。
四娘忙迎了过来，“这可算是我家的贵客了。方才可多亏了小世子，那帮醉鬼才欺负不得我家苏吉尔，这下可好，算是给我的姑娘们出了口恶气。”
小人儿方才哭完，眼角还红红的。见着四娘却收了神情，话语稚嫩却透着底气，“我见不得额吉被欺负，就帮她管了。”
“你不必这么客气。”
四娘面上笑容顿时收了收，“是，是，我们这可不是沾着宋老板的光吗？”
凌宋儿直笑着对四娘道，“你可莫给我扣高帽了。”
“小人儿饿了，让后厨做些吃食来吧。让阿敏添些柴火，烧好热水。吃完饭了，我带他早些歇息。”
“行嘞。”四娘答得爽快，便朝着后堂吩咐去了。
凌宋儿直拉着小人儿去了一旁桌边上，等着上菜。小人儿终是几分安心，拉着凌宋儿的手不肯放。又将这两三年的事情，一一跟她说了遍。
她边听着，边给小人儿倒了杯热水，目光不时游离去了楼上，蒙哥儿正被可卡先生拉着与马队的人一道儿喝酒。难得见他笑颜开怀，她便也没多在意。直伸手趟了趟小人儿的后背，又接了他的话，继续问着这两三年始末。
四娘带着厨子上了两荤两素，凌宋儿领着小人儿吃完。小人儿便直往她怀里钻了过来，“额吉抱抱。”
凌宋儿笑着，将他抱着来怀里，还没得几下，小人儿实在太乏，倒在怀里便睡了过去。凌宋儿抱着他起了身，便往后院子里的小阁楼自己的房间里送去。
蒙哥儿边行着酒令，边望着楼下凌宋儿起了身，忙推让开来应酬，起身下了楼。
凌宋儿走来后堂门口，便被蒙哥儿挡住了去路。他直伸手过来，接过来小人儿。“我来。”
小人儿着实不轻，凌宋儿由得他接了过去，方才去前头领着路，往自己屋子里去。
蒙哥儿抱着小人儿跟着她身后，进了阁楼，上来了二层。屋子里檀香气息味儿浓，能安神定气的。桌上琉璃素金的花瓶，里头插着三五梅花，一旁一对樟木箱子雕着牡丹侍女图。床榻倒是一方不大，只榻头木板檀木花纹上镶着三五暗色宝石，看起来不是中土的东西，到像是西边儿的。
他直将小人儿放去塌上。
阿敏便端着热水进来了屋子，水放去桌上，阿敏对着凌宋儿一拜，“水打来了，可要给小世子洗脸？”
凌宋儿从他手中接来帕子，“你去吧，我来。”
说完，又扫了一眼一旁的蒙哥儿。“楼下的上等客房，你收拾了出来，让赫尔真和将士们住吧。”
阿敏答了是，方才退了出去。蒙哥儿一旁却是顿了顿脚步，见得她忙着拧着帕子，给小人儿洗脸脱鞋袜，他多有几分不知所措。只好寻着一旁案台边上，先将自己安顿着做了下来。
凌宋儿弄完了，给小人儿盖好被褥，转身回来见着他杵着眼前，直道，“他寻着我来，今晚我陪他睡。你去楼下找阿敏吧。”
蒙哥儿听得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的，像是还在斗气。他直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我们一家三口人，为何还要分开来两间屋子？”
凌宋儿却将手抽着回来，“赫尔真是大蒙的王，约是顾不及我和阔儿的。自也分开来两间屋子的好。”
蒙哥儿听得眉间一蹙，望着她几分柔情，“你也是该气的，可都两年了…”话没完，便是被她打断了去。
“阔儿都睡着了，我也乏了。你且出去吧。”凌宋儿边说着，便将人往外头赶。“楼下寻着阿敏吧，他给你安排屋子。”
蒙哥儿直被她送了出来，还想说什么，眼前们便被她关上了。门口立了一会儿，听得里头没了动静又熄了灯，他只好挪着步子，下了楼。
阿敏却是侯在楼梯口的，“赫尔真，我那屋子旁边朝阳，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不如就将就将就罢。”
蒙哥儿颔首，随着阿敏进了客房。
三五处老榆木家具，到底还是讲究着的，屋子里木质味道，充斥着冬日暖阳的气息。他直坐来案前，见阿敏要出去，忙将人喊住了。
“你先等等。”
阿敏忙转身回来，对他一拜，“赫尔真还有什么吩咐么？”
“宋…宋老板这半年可还好？客栈里头有什么烦心事么？怎的见她瘦落了许多？”
自打三年前从北平城里随着凌宋儿出来，阿敏每隔三个月，便会送信回去给蒙哥儿一趟。上一回的信件还是年前秋天，蒙哥儿自那时便没了消息，只好再详细问问。
阿敏只好将这半年来因得战事吃紧，镇上客栈纷纷转成了青楼的事情，又给蒙哥儿说了一遍。蒙哥儿听完，却只询问道，“她就从来没提起过阔儿和我？”
阿敏摇摇头，“宋老板理着店儿里一日三餐，打点可卡先生走马的生意，日日夜里都得亥时才能睡下了。至于睡下以后，阿敏不得而知…”
“行了。”蒙哥儿听完摆了摆手，“你且出去罢，我自己呆着会儿。”
阿敏再是一拜，别了蒙哥儿，转身出去将屋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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