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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宋儿才喊了阿敏来,她地下库房的钥匙,由得阿敏保管着的,那人平日里不爱笑,凶神恶煞一般,便是有人知道了,也无人敢打什么坏主意了。
凌宋儿只点了几个柜子,让阿敏拿了东西来,一一摆在完颜北江面前。四娘招呼了其他几个兵士坐下来喝茶吃菜。店外才又来了些走马的散客进来吃饭。
蒙哥儿后堂里,早屏退了其他人,就着一道狭窄的帘缝,看着外头的凌宋儿和小人儿。不想凌宋儿竟是带着小人儿和金国太子交好,眼下还探讨起来古董文玩来。他不好打扰,只好静静坐在后头等着。本想着等她支开人走了,再出去寻她说两句话的。却又听凌宋儿留了人今日夜里住店,休息一日再走。
用过午膳,凌宋儿又带着客人和小人儿镇上走了走,蒙哥儿只好在后堂里继续议事。等得她回来的时候,已是晚膳时分。
凌宋儿带着小人儿,和那完颜北江相谈甚欢。他无处插针。好不容易寻得她独自走出来客堂,正往后院的小阁楼里头去。他放屏退了身边三个副将,自寻了过去。
凌宋儿将将走到楼道儿口上,便被人一把揽着腰身,滚入了楼梯后的暗处。心口本是一紧,可那人身上气息熟悉又逼人,她便知得是他。
四下无人,天色早就暗了,楼道儿后头更是漆黑一片,他手上力道紧紧掐着她的腰身,凌宋儿动弹不得,只好小声道,“做什么呢?”黑暗中看不见他面庞,直觉呼吸扑面,三年不得云雨,她声音竟是几分发抖着的。
“想你。”他的声音竟也是嘶哑着。
凌宋儿直将人推了推,“把我卷来这里做什么?我还得上去给阔儿拿厚衫。这漠道上夜里凉。”
蒙哥儿手没松,又将人往自己眼前靠了靠。“你若还在生气翊儿的事情,我且跟你赔不是,还不行么?你这般要将我凉到什么时候?”
“赫尔真你可真好笑。你西征三年未归,怎的好意思说是我凉着你的?”她话虽说得硬朗,声音却仍是微弱着,深怕被行过的什么人听见了。
蒙哥儿叹息了声,直寻着她的手掌擒了起来。“你若不是怨我,为何不回北平见阔儿?”
凌宋儿无了话,凌翊和皇祖母的事情,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道理上她知道,他正西征,哪里有空闲功夫去管那和榷小族。可若不是她去得迟了,又得请着令公帮忙,皇祖母该还有几年长寿…
她自是怨气着,方才不愿回北平。“阔儿想我,我日后便带着他在身边了,好好偿还了他这几年。”
“你也莫问我要人。”
“什么意思?”
蒙哥儿秉着气息,“你这话是说,你还要在这漠道上度日?”
她问着:“不在此,去哪儿?”
“我西征归来,大蒙如今如日中天,你不莫要跟我回去好好做你的可敦?”
“那么多人看着的差事,有什么好做的?”她只冷冷笑了声,“要舒坦不舒坦,要自在不自在。三十六部那些叔伯父们,每每还往你宫里送佳人。你随意挑一个去做便是。”
蒙哥儿听得这话,心口气急。直甩了她的手开来。“你便是不稀得做可敦,便是不用我了?”
“你可曾有用过?”她得了自由,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儿,方才绕开他的人,寻着光亮的地方出去了。蒙哥儿立在楼道儿下头许久,听得头顶她上楼咚咚咚的声音,方才沉沉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夜里吃了饭,凌宋儿自让阿敏挖了两坛子葡萄酒出来,请着完颜北江喝酒,又喊了苏吉尔出来跳舞助兴。小人儿头回见得清楚苏吉尔跳着飞天舞,拍手叫绝。凌宋儿却一旁磕着瓜子儿,和完颜北江说着话。问起来茗湘的近况,完颜北江却自叹了口气。只道:
“我父王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后宫中女人们多,登基之后便愈发冷落了她。只后来一回,鸣沙国太子造访汴京,于宴席上,和茗湘姨娘相识,便将人带走了。”
凌宋儿听来几分惊讶,“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那鸣沙国太子可是真待茗湘好?还是,只是你父王赐婚的?”
“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我也从来没问过。”
“只这可不是赐婚,父王虽是不爱宠幸茗湘姨娘,却着实看重于她。不想她却随着那鸣沙小国的人私奔,朝堂后宫里,落着了个不好的名声。”
凌宋儿叹气,“听来也是她自愿,只望着有人待她好便行了。名声什么的,到是其次。”
“我自也是这么想。”完颜北江说着抿了口酒来,辣汁儿过了喉咙,才唏嘘道,“我自幼母亲早亡,她也算是我半个娘亲的。她走之前,确也来我宫里看过我。”
“她分明是知道自己要走,还落了泪。我却一点都没发觉,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的境地。”
凌宋儿方才想起来什么,“我好像听闻,你们那大将军胡不留,便是要去打鸣沙国的?”
完颜北江停了手中酒杯,直直望着凌宋儿,“确是…”
“前阵子鸣沙国太子登基,册立新后,便是茗湘。我父王听闻这消息,顿时大怒。便派了新将胡不留杀去鸣沙国,说是要将茗湘拿回去。”
凌宋儿听得几分紧张了起来,“怎的这场战事,竟是为了茗湘?鸣沙不过漠道小国,说其为小城,也不为过。若金国大军压境,该如何抵挡?”
“我也是怕茗湘她出事,方才请了父王,随胡不留一同来。也好关键的时候,能帮一帮。”北江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又喝了口酒,方才叹息着:“也不知能不能帮得上。”
凌宋儿直给他添酒,劝着:“该是我多言了。本不该留着你,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北江笑了笑,少年豁达,只抿嘴道,“公主莫说这话。这儿的礼数我还得好好多谢。胡不留,该得也要等我回去了,才会发兵的。”
凌宋儿想来,却望了望对面桌旁坐着的蒙哥儿,“若你为难,可要问问他能否帮忙?若他能帮着鸣沙国一回,你回去了也好和父王交差,二来,也能保住鸣沙国里的茗湘。”
北江被一语惊醒,“果真是公主厉害。我怎就没想得到的?”却远远望着蒙哥儿一旁坐着,不苟言笑,似是愁苦得很,他又垂眸下来,“只赫尔真看起来,便不是好说话的。我大金且和大蒙积怨多年,这可不好请他来帮忙。”
凌宋儿给北江添了碗酒来,“人情嘛,不过你欠我,我欠你的。你讨讨他欢喜,再拿上回安阳城的事情与他说说。该是不难的。”
北江却察觉出来了什么,“公主也是想救茗湘的,怎不直接和赫尔真说说?”
凌宋儿听得忙清了清嗓子,蒙哥儿听闻声响,直看了过来。她忙回开目光,背对着蒙哥儿对北江道,“我也多有不便。太子还是自求多福罢…”正说着,一旁小人儿吃过饭,看了舞已经有些恹恹欲睡,凌宋儿忙起了身,将人抱了起来。对北江道,“我先送小人儿回屋歇息,你便寻着机会去吧。”
北江颔首,见得凌宋儿带着阔尔台出去。又见一旁赫尔真目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一动不动。他方才觉着些什么,外头传言大蒙可敦人在漠北,赫尔真征战在外三年未归。这么看来,该是分离时候长了,两人生了间隙…
想来不过玩玩的事情。他便起了身。寻着四娘要了投壶的玩意儿,拉着苏吉尔和其他两个姑娘一道儿投壶。他自幼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把把都占了姑娘们的上风。目光不时扫在一旁蒙哥儿身上,正发愁,这尊不动明王如何请得去鸣沙国的好?
凌宋儿给小人儿梳洗好,哄着他睡熟了,方才重新回来客堂里。却见得台上北江和姑娘们玩儿得正欢快,一旁蒙哥儿愣是一动未动。她却是着紧着鸣沙国的故人,便自去了蒙哥儿身旁,拎了拎他的袖子。
“人家都玩儿得那么热闹了,你别杵着这儿,碍着我店里的气氛。”
蒙哥儿见她来,本以为她是要服软说些好话,不想却是要赶他走。他直叹了口气,依着她所说的起了身,正往后堂去。却是被她一把拉着了手腕儿。她手上温存,他竟是许久未曾探过了,不觉心头绵软一片。只拧眉望着她,眼底里却是几分氤氲。
他只问:“做什么?”
“自是喊你一道儿来投壶的。”凌宋儿说着,便将人往台上拉。蒙哥儿眉间未解,只随着她去了台上。姑娘们见得凌宋儿上来,纷纷让开一条道儿。北江方才还愁着如何能劝得动赫尔真。这头见蒙哥儿被拉了上来,忙递来一直竹签到了凌宋儿手里。
凌宋儿自看了看北江眼色,将竹签给了蒙哥儿。“你且一道儿玩玩,才不坏了大家的兴致。”
蒙哥儿叹气接了过来那竹签儿,他骑射大蒙无二,让他投壶,简直是儿戏…他却只好再看了看凌宋儿的脸色,见得她笑眼盈盈,他只好认了。抬手出签,落入壶中,再轻松不过。“可是要这样?”
凌宋儿还说话,却是北江将话接了过去,“赫尔真好眼法!不如我们来做比赛。得了第一的,可随意点其一人,完成自己一个心愿?”北江实有九成的把握,他骑射功夫承名师,这投壶的玩意儿又是从小玩儿到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