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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明黄色衣服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个扎着两只角辫的小女孩,他们坐于书桌前,而桌子上铺着一张长长的画卷。小女孩窝在他的怀中打盹,而那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中面纱遮面的女子,描摹着她的眉眼,似要把她永远刻在心里。而他清润的眸子里满是情深不倦,却又夹杂着那浓郁的化不开的哀愁。
那女孩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自从娘亲走后,她总是在家里提心吊胆的活着。可当她的外祖父把她带到这个男子面前之后,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绕上她的心头。他怀中有淡淡的香气,像母亲身上的味道。于是她躲进他的怀里,说什么也不愿离去了。他温柔的笑着,那与生俱来的华贵与凌厉的气息掩去,只剩如云似月的柔和落上她的心头与梦中。
他总是对着那画像发呆,或者对着她发呆。她听他念着画中的题词,明明那是他亲自写上的,可他总害怕忘记一般,反复的重复着。
他说……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而看着她的时候,他会说……
归来兮。
她不明白,她一直在啊,为什么要让她归来。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他说的是,
归来,夕。
再见他时,她记得,他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可脸上的沧桑却仿佛他已经走过了这一生。他说,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离开这儿了,能去和他想了一辈子的人见面。
他留给她孤单的背影。
她心中疼痛,总觉着这个像父亲的人以后不会再见了。她哭着追他,可总是追不上,她大喊着:
“不要走……”
谢止水大叫着从梦中惊醒。
她终于想起了秦墨染书房的画在哪里见过。
是皇宫。
那是先皇所作之画像,所填之题词。
而那画中似曾相识的女子,是她的母亲,白凝夕。
而这画,她以为先帝会带到棺材中,那为何会在秦墨染的手中?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止水也不能直接去问,只觉心痒难耐,抓耳挠腮似的难受。
于是,谢止水自醒来后再没睡着,呆坐了半宿。清晨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直把罗雀吓了一跳。
“侧妃您的眼睛?”
“哎,别提了。”谢止水重重叹了口气。
心中憋着的事情,让她忍不住大叫来排解一下郁闷。
“大清早,鬼哭狼嚎什么?”
谢止水对着院子里喊了声“啊”,正遇着秦墨染进来。
“呦,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一大清早这么大的兴致,来我这梨棠院。”
谢止水自然是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
“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本王出门。”
秦墨染懒得和她计较,岔开了话题。只是面上有些不自然,而且不知为何,耳根竟还悄悄红了。
“不去,您又不是没有正妃,总带着侧妃出去不妥吧。”谢止水回他。
她又不是他的奴仆,干嘛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试试?”秦墨染剑眉一挑。
谢止水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丑?丢人现眼。”秦墨染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然后指着她的黑眼圈,毫不吝啬的嘲讽道。
你大爷!
谢止水只觉她这个暴脾气收都收不住了。一个掌风凌厉的劈了出去,秦墨染瞬间侧身,轻松的躲开了。
于是,他们两个人大清早就打在了一起。
事实是,她出招,步步紧逼,而人家只是躲着,并未出手。
“好了,我不打了。”谢止水停下来,趴在桌子上气喘吁吁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根本连人家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何必累着自己呢。
“认输了?”秦墨染好笑的看着她。
这女人倒是聪明的很,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
“愿意听您老人家差遣。”谢止水没好气道。
秦墨染走后,罗雀为她梳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她的黑眼圈,罗雀发愁了。
谢止水倒是不担心,她正在疑惑秦墨染带她去哪儿。
“宫里发帖子了?”
按理,宫里举办宴会,周茹儿这王妃哪有不去的道理。
罗雀摇摇头。
再者,派人通知一声就可以了,怎么还劳他大驾了?就像是害怕她不去一样。
奇怪,很奇怪。
“罗雀,我被打了,还得乖乖就范,着实可怜了些。”
“看我这么可怜,我的小罗雀,你是不是应该慰问一下我呢?”
谢止水卖惨的看了罗雀一眼。
“打是亲,骂是爱。属下就没见过王爷动手打其他女人。”
再说,刚才王爷也没动手啊。
谢止水一脸黑线,“罗雀,你以后千万别和古九混在一起了,都被带坏了。”
谢止水一身红衣出现在秦墨染面前,美艳却不妖媚,清丽又不失灵动,只教人挪不开眼睛。
当然,前提是自动忽略某人眼底的阴影。
谢止水上了马车,秦墨染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你今日不骑马?”谢止水好奇。
秦墨染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没理她。
“你今日身边怎么不带师傅他们?”谢止水继续好奇。
古一是近卫,平时一般都跟随在侧的,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秦墨染不理她。
“喂,我们到底去哪儿?”
依旧没人回答。
得,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
她倒要瞧瞧秦墨染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马车一路飞驰,出了城,向城外的一处村庄奔去。
马车停在了村庄的尽头。青山绿水,白云野鹤。正值春末入夏时节,山花烂漫,开遍千里。清风徐来,鸟鸣春涧,这静与动相称,让人生出宁静祥和之感。
而这山前水后,立着一座无字的墓碑,碑前一座孤坟,坟头青草郁郁。
“给你带酒来了。”秦墨染蹲下身子,于怀中掏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他背对着谢止水,她看不到他的脸。可不知为何,似乎能想到他清冷俊秀的眉眼沾上了水意,变得温暖如春。
“他是古六。”秦墨染的声音无喜亦无悲,只是娓娓道来这个名叫古六的人的故事。
谢止水惊愕,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她以为他们九个都还活着,不在王府的人是出去帮他办事。原来不在的,可能是真的不在了。
“当年,是他替本王挡下药尸谷的毒针,救了本王一命。”
秦墨染没有多说,她也明白。救了他命的那个人,从此长眠于地下,只有青山绿水相伴。死去的人忘却前尘,徒留活着的人追思往昔。
“而他死时,女儿才刚出世。”秦墨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影落寞。
谢止水怔住,张张嘴,又闭上。终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明白了巧娘说的那句“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工具。”
他允许他的手下娶妻生子,甚至是去过平凡人的生活,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终究还是为他付出了生命。或许夜深人静之时,他也曾泪流过。
看着墓碑,想起同样眠于地下的谢止水,又还有谁记得她呢?又有谁会在她去世后愿意带去思念的花香?
“走吧。”秦墨染回首,看向风中茫然的谢止水。
他带她来到一处院子。“院墙”是用篱笆围成的栅栏,周边一排槐树,树叶随风轻晃。头顶蓝天白云,远处山峦起伏,绵延不绝,风光潋滟,美不胜收。
推开门,秦墨染熟稔地走进了院子。一团粉红色的东西冲了过来,谢止水还没看清楚,那团东西已经被秦墨染抱在怀里。
“墨叔叔,你怎么来得这样迟?”
那团粉红色的东西原来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来迟的话,那我任凭忆柳处罚吧。”
秦墨染万年清冷的声音如今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
谢止水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
这样的秦墨染,真的好。。。好温柔啊。
怀中的忆柳咯咯的笑着,“那我要墨叔叔下次一定要带夫人一起来看忆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