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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曜笑吟吟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哦,原来是王爷的侧妃。果然也是人比花俏。王爷,您真是惹人艳羡。”
秦墨染冷哼一声。
谢止水心下讶异,看样子,顾时曜对她的身份显然早已知晓。
她知秦瑾珩这人,一诺千金。既答应了不说她的身份,那便一定会守口如瓶。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调查过自己。
想来也是,毕竟不知根知底便一起行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顾时曜调查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谢止水心下释然。
悄悄冲顾时曜使了一个眼色,顾时曜扇着手中折扇,会心一笑。
秦墨染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们。
“刚入京,诸事未打点妥当,待收拾好了,定是要拜访王爷的。”顾时曜故意岔开了话题。
“此次又待多久?”
“京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应该不会离开。”顾时曜微笑着回答。
“这次待这么久,还不准备上朝吗?”
“闲散惯了,这宦海浮沉,还真不适合我。不过幸得皇上体恤,特准我不入朝为官,担个侯爷的虚名便好。”
谢止水倒对他闲散随性的性格生了好感,因为这是她一生想而不得的事情。
顾时曜走后,他们又重新落座。谢止水目光流转,扫了大殿一圈,并未发现秦瑾珩的身影。只是视线最终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里有许多人围在一起,相互阿谀奉承着。而中心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修言。那满面春风,开怀大笑的模样,看在谢止水眼里,特别的扎眼。
在今天这日子,他竟然可以如此开怀畅饮,忘乎所以。
一个人的心到底坚硬到何种地步,才能薄凉至此。
谢止水紧紧握住手里的茶杯。
正出神中,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原来是皇上,太后等一众人入了大殿。谢止水比别人慢了一拍,突兀的站在人群中。秦岭风那如鹰隼般锋利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只一眼,便别开了眼睛,谢止水慌忙跪下。一瞬间,另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过来,她仰头看向视线的主人。
一身白衣,高雅出尘的谢千灵。
谢止水微笑,毫不示弱的回看向她。对视的瞬间,谢千灵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
下一秒,谢止水已经低下了头。而谢千灵再去寻找却找不到刚才那熟悉的面孔,只看到了人群中的一抹红色。心道自己看花了眼,稳了稳心神才又恢复最初的神色。
谢止水已经不像初次见到谢千灵那般激动。自从上次失败后,知道这事来日方长,她便学会了如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像现在,她可以云淡风轻的笑对谢千灵,而做贼心虚的人反而会自乱阵脚。
谢止水看着上面端坐的四人,忍不住轻笑。
面上都春风和煦,喜气洋洋的,实则是各怀心事。
起码她知道太后和皇后不是真的高兴。毕竟谢千灵无论样貌还是身段都力压皇后一头,而这背后是谢家与周家在暗暗较劲,很明显谢家更胜一筹。刚才,周阁老与谢修言对视,火药味十足啊!
至于秦岭风怎么想,无非是想要保持微妙的平衡,两头相互牵制,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戏曲正浓,掩盖了这暗流涌动。
到了众人向太后献礼的环节,谢止水好奇的问秦墨染,“你没有准备什么吗?”
“少我一个不少。”秦墨染淡淡回答了一句。
当然,她也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巴结人的事情,她素来不大喜欢。
这点,他们倒是志同道合。
而一旁的周茹儿已经讨巧的接过了话,“茹儿已经替王爷一道准备了礼物,您不必挂心。”
谢止水撇撇嘴,果真是体贴,懂礼。
“你只备你的便好,本王的与你何干?”
秦墨染并不领情。
周茹儿浑身一僵,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气氛有些尴尬,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谢止水觉得周茹儿有些可怜。
结果,人家一个恶狠狠的眼刀子飞过来,令谢止水很是无语。
得罪她的难道不是秦墨染吗?谢止水实在想不通女人的脑回路,只能感叹自己不该发一点点善心。
“那茹儿先下去准备了。”周茹儿有些悻悻道。
原来,她准备的是歌舞表演。
只可惜,待周茹儿上台准备一显身手,渴望夺回秦墨染的心时,而秦墨染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夜色正浓。盛夏的晚上,依稀还能听见各种虫子的乐章交织成曲,比起宫殿的丝竹管弦之乐倒多了清幽静谧之感。
谢止水坐在湖边的大石块上仰望星空,身后站着的是负手而立的秦墨染。
“怎么,不放心我?”
“不放心。”秦墨染回答的干脆,迟疑了片刻,又道,“你……不开心?”
谢止水微怔。
他注意到了?难道他在时刻留意着自己?
谢止水努力忽略心头涌上的感动,淡淡道,“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秦墨染本想反驳她,你不是孤儿吗?可瞧着她浑身笼罩的悲伤,心中一痛,所有的疑惑都随之消散。
今天亦是谢修言结发妻子的忌日。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她不爱他,可她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而他,想必早就忘记,或者是故意不让她死后也得一方清净,罢了。
大梁国有一传说,人死之后,在他忌日那天,需得丈夫或妻子一滴眼泪,若丈夫或妻子都不在人世,才能由子女代劳。足足攒够二十滴,也就是二十年后,便可转世投胎,下世安稳。否则,便成孤魂野鬼,直至魂飞魄散。
他何曾愿意以他一滴泪成全她一世欢?
谢修言的笑无疑是对白凝夕此生最深的诅咒。
谢止水只觉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心尖,宛如身处千年寒潭,周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而她的父母,彼此缠绕的一生竟生生修成了难解的仇。
“秦墨染,我……能借借你的肩膀吗?”她不确定的开口。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她。
她叹气,正欲说声“算了”,却被人揽住肩头,带到了他的身侧。
秦墨染坐在她的旁边,而她的头顺势靠在他的颈窝,有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没来由的安心与平和。
她闭了闭眼,问道,“秦墨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可愿意赏我几滴眼泪?”
虽是玩笑话,只不过里面含了多少真心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你不会死。”他淡淡道。
“是人都会死。”她有些好笑道。
“只要我活着,你便不会死。”他声音清冷,却说着世间最重的诺言。
言下之意,即使是死,也是他先。所以他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愣住,所有的心墙顷刻间瓦解。或许,她比娘幸运,有一人愿为她倾尽一切,包括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