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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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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淇偷偷从云孤山溜出来,一口气御剑飞了一百多里。离云孤山好远好远,远到看不到云孤山尖萦绕的白云。低头看到脚下一个房屋紧密的小镇子便落下来。一边走一边看那里有显眼的酒楼,想那里必定有上好的佳酿,可以一解饥渴热气。秦淇已是接近仙师阶的修为,寒暑不侵。热气四周环绕,连风都热的,明晃晃的太阳让眼睛发花,让人心浮气躁。
    云孤山的酒自然是上佳的,可是转过身就能见到笑意盈盈的仙僚,不忍拒绝人家的亲近的好意。本来想随便敷衍两句就行,可是人家对流仙派崇敬之情滔滔不绝于江水,聊起放来半句不离修为与恭维,酒也喝起来不畅快没滋味。秦淇又是个极不喜欢与不熟之人打交道,说起话来顾虑太多。对方不如自己的吧,生怕伤着人家自尊心,觉得自己清高孤傲。对方高过自己的前辈吧,又怕说话让对方觉得自己目中无人、目无尊长。总之怎么都是浑身不自在。所以干脆自己偷偷溜出来,远离仙门,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喝几坛才舒坦。
    这个小镇依河而建,看来是个水路运输的码头,街边商铺林立十分热闹。只是到了午后,阳光炽烤,大街上都没什么人,大多都躲在树荫下小憩。秦淇终于看到一家酒楼还在开着大门,招揽顾客。门牌正在翻修,门前的竹架子横七竖八地架着。店里基本没有客人,很是安静,店小二都坐在门前的石阶阴影中上靠着大门闭着眼。几个调皮的小孩趁着父母午睡还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完全不顾烈日当头,嬉戏追逐,大汗淋漓,依然不亦乐乎。
    小孩子对竹架很是感兴趣,在里面窜来窜去,嘻嘻哈哈。一会碰碰这,一会撞撞那,其中有两个大点的男孩子还在竹架上翻上翻下。那竹架才搭好,没有加固,有些轻微的晃动。大点的孩子觉察有些不对劲,赶紧跑了出来,只留下一两个较小的孩子还留在里面。跨不过只能爬在地上爬出来,爬得很慢。
    那竹架晃晃悠悠,吱吱呀呀,有倒塌之势,小孩子浑然不知。秦淇赶紧三两步冲过去,那竹架已经开始往下垮塌,眼看就要压着那小孩。秦淇将孩子护在身后,挥开扇子。掉下来的竹竿碰到扇面立刻断为几截,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附近听到动静的人赶紧围观过来,夹杂着孩童的哭声和父母斥责声。
    等到烟尘消散一些,秦淇才转身准备带小孩出去。转身却看见一个男子蹲地上紧紧地搂着刚才那两个孩子。弓着腰,低着头,身上全是竹竿拍打的痕迹。秦淇只顾着斩断头顶的竹竿,忘记了那两个孩子还很小,被吓呆住,没有想起来躲在他身后的自保能力。幸好这个人及时冲了进来护住他们。
    “好了,把孩子带出去还给他们的父母吧。”秦淇用扇子拍了拍那人后背。
    那人背着他站起来,应了声好,然后一手一个孩子一跃跳出竹架堆,安稳地落在前方。
    两个孩子刚才被吓得失声,这会醒悟过来大声地哭来。那人从怀里掏出两块糖,好声安慰,孩子才止住哭,被爹娘絮絮叨叨地带走。
    此人倒是细心。秦淇暗自叹道,纵身一飞跃出竹堆,想与他打个招呼。
    看身形也不过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年,倒有几分侠义。不如请他一起喝一杯。
    少年一身黑衣,也不知道这么热的天穿起来热不热。头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在脑后。发丝黑亮,发带洁白,黑白分明。长长头发已到腰下,在阳光在十分光亮。
    那少年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烂若星月。
    秦淇忽而觉得这么热的天突然被泼了一盆冰水,清凉入骨,浑身舒爽。连头顶的太阳也不那么惹人讨厌。
    少年个头比他低一些,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白皙。那种白绝对不是搽粉搽出来的,白得纯净无暇,好似冰雪里走出来的人儿,饱满的脸颊上这么热的天穿着深色衣衫居然没有一点汗珠子。剑眉圆目,那双眼睛仿佛是从黑夜里透出来的一点光,真的是纯粹又漂亮。鼻子嘴巴都比男子小了一点,柔和的五官略带一点儿女孩子的秀气,是宜男宜女面相。唯一让他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左耳上居然挂着一枚红色珠子的耳坠,有一圈微微的光泽。浑身上下就黑白,与这一点红,十分夺目。想来这少年不是本族人,异族男子耳朵上挂银环他也是见过的,不足为怪。
    “少侠好身手。”秦淇称赞道,“不知怎么称呼啊?”
    “英风,英雄的英,风雪的风。”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透。
    “英风少侠,这么热的天不如一起去里面渴一杯解渴?”
    “仙师叫我英风就好,也可以叫我小风,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的。再说我并不是什么少侠,只是胡乱游历至此。刚好过到竹架倒塌,只觉得稚子可怜,若他伤了爹娘必定伤心。”
    “你怎知我是仙师?”
    “仙师挥扇如风,腰间的金铃琅琅作响。虽然英风不才,却也听说仙渡山流仙派四大主峰的嫡传弟子所配仙铃为金铃。仙师可是百首峰嫡传弟子秦淇?”
    秦淇一下子来兴致,微微抬起眉头来。他出来自然不会穿法袍招摇过市,只系了金铃在身侧。他素来走路风度翩翩,四平八稳,金铃若不是因为刚才挥扇的动作过大万不可能作响的。可这个异族少年就凭铃声居然就能认出他来,有趣。
    英风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凌云峰小仙首沈孟泽听闻俊雅方正,百首峰的秦淇风雅无双,剩下一位倚月峰女弟子姜泠自然不是你了。沈孟沈的灵器是一柄有灵伞,若是他刚才必定举伞相护。你方才使的扇子扇风凌厉,力道却控制得当,并没有伤及周围,必是灵器。扇子是风雅之物,为读书人所钟爱,秦淇乃是当朝秦相之子,自幼饱读诗书,用扇做为灵器最好不过,身份相衬,相得益彰。我猜应该是风月扇,对吧,秦仙师?”
    一路走来,英风最爱听酒桌上那些凡人议论仙门诸事。渐渐听得多了,就如数家珍。格外留意流仙拍派不为别的,就为它是天下仙门之首,屹立千年不倒的仙门。英风既对流仙派好奇,又对它充满深深的敬畏。他知道自己魔族,稍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可他不知道千年之前他们是不分彼此的,魔族与人族实际上是一样的。
    秦淇点点头:“在下仙渡山流仙派百首峰弟子秦淇。”
    “哪个淇?”
    “淇奥的淇。”
    “可有表字?”
    “表字子斐。”
    “秦子斐,好听。可惜我还没表字。”
    秦淇哑然失笑。表字是男子及冠时才取的,瞧样子你还得等几年呢。
    “公子,你的鱼还吃不吃了?”身后有人叫英风。他刚才正在一家小店吃河鱼,鱼才吃到一半就飞奔出来护住孩子。与秦淇说一会话就忘记。
    英风赶紧转身:“要吃要吃……这鱼这么好,不吃浪费。”
    秦淇循声望去,不过是临河街边一家普通的小店,两三张旧桌子板凳都摆在外面树荫下供上下货的力夫吃喝的。刚才一阵烟尘落下,必是飘落了许多灰尘在里面。
    “那鱼就别吃了。鱼冷了又腥,刚才又有灰尘,不干不净的。我请你去酒楼里吃。”秦淇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少年一见如故,觉得十分亲切。可心中又有些莫名的忐忑,很是奇怪。
    “那鱼不吃怪可惜的,这河鱼十分肥美。”英风有些不舍,他爱吃鱼。
    “那让店家再做几条,端到酒楼里再吃。”
    英风不好意思道:“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了。”
    原来是偷跑出来的,囊中羞涩。
    “我请你吃鱼喝酒,如何?”
    英风再次露出一口白牙,笑颜灿烂,开心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待到英风靠近,秦淇感觉到一阵凉意。心下好奇,这人真是奇怪,三伏天居然遍体生凉。他是知道人的体温都是一定的,怎么可能会身带凉意?难道是修了什么特别的仙术?
    一番吃喝下来,秦淇发觉英风的酒量很不错,一杯一杯倒进肚子里,全无劝酒的章法。看似畅快,实则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秦淇也只好一杯一杯地陪着。
    英风刚才开始与他有些拘谨客气,可是几杯下肚便露出几分孩子天真的心性来,任火辣辣的酒下肚,因为对面那个人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己这样饮酒的方式。
    原来英风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只得去投靠一个亲戚。可是天下之大,那个亲戚却不知在哪里。自己也不着急,索性就一边游历一边找人。
    到最后他醉得有些头晕,秦淇也有了几分醉意,便要了间客房把英风扶回过去。看外边太阳还高高挂着,便与英风一起随意横躺在酒楼客房的大床上。头脑略微有些昏沉,只觉得身边的少年气息均匀,幽幽凉意。侧首看去,只见那少年就近在眼前,闭着眼,嘴角还微微带笑,眉目安详。醉酒后两颊上染上一片浅浅的绯红,比桃花更艳丽。好看的眼角微微向上翘,如鸦羽般的睫毛时不时微微颤抖,若是女儿家怕是会有多少男子为之倾倒。几丝散乱的发丝落在他白净的脸上,大概是发丝挠痒了皮肤,嘴唇微微地动了几下。秦淇忍不住伸手去帮他撩开发丝。指尘触及他的脸颊,肌肤细腻柔软。本以为会热得发烫,凉意从指尖传来,弥散开来。顺着脸颊触摸到丰润的嘴唇,比脸颊更为细腻柔软,英风嘴角动作有些大,竟然轻轻地衔住了他的小指尖小小的一块。
    秦淇感觉自己被蜇了一下,一阵奇怪的感觉传遍全身,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冒出来,心跳莫名加快,吓得他从床上跳起来往后踉跄退了几步,酒意全无。眼睛死死地盯住床上依然沉睡的美少年,极力控制有些紊乱的气息。面露惊恐,手里拿着扇子不停地发抖,好似那人不是俊美的少年,而一个妖魔鬼怪,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平生第一次,秦淇感觉到了无力的害怕。
    “我肯定是喝醉了喝醉了。”
    秦淇自言自语,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夺命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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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风与秦淇终于相见了,撒花撒玻璃糖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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