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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澄一梦醒来，惊出一身的湿汗。
明明梦境里身处火海烈焰炙烤，现实中外面骄阳似火，屋，身上只觉得阵阵寒意。眼前的景象一如从前，繁复的装饰和艳丽的色彩极尽耀眼奢侈之能，金澄却觉得有些陌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梦里他是三餐不继的穷小子洛秋谷、刀尖舔血的小校石桑、弱小无能的画师谢画罗……都不是什么能入流的角色。
而醒来，他又是独霸一方金澄。脑子还有些昏沉，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来人，倒水来。”
侍女见他醒了，脸上十分欣喜。一边倒来清凉甜露解渴，一边连忙吩咐人小跑出去报信。
书棋说了君上一醒来，就立即通知他。书棋守了他两夜，实在熬不过回去小憩。正和衣在榻上睡得沉，一听到君上苏醒立刻醒来准备冲过去。前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他的衣衫因为躺着睡有些褶皱不整。赶紧退回来脱了，另外挑了一件外衣边走边系衣结。他希望君上看到自己总是整洁的样子，那样才讨人喜爱。君上最不喜人邋遢。
书棋火急火燎地赶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看到一脸依然茫然的靠在榻上的金澄，真是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君上可是醒来了，您昏迷了三天三夜，我可是担心死了。君上饿不饿？渴不渴？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师来……”
“本君昏迷了三天三夜？”金澄喃喃道。
“君上是睡糊涂了吗？那夜你在湖中凰鸾阁喝醉，又吹了冷风就高热不退，接着好几天昏迷不醒。真是快吓死我……”
“哦。”金澄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脑子倒是很清醒。书棋赶紧挪过来一只软枕想要塞到金澄身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金澄无意再趟，侧身起来：“伺候本君更衣吧。”
仲夏时季天气炎热，绸缎之类是不能穿的。书棋知道他的喜好，早就准备好轻盈的罗绢，薄如蝉翼。是金澄喜欢的热烈红色，掺杂着金丝银线。被阳光一照，反射的光比阳光还要刺眼。而金澄就喜欢这种亮瞎人眼的感觉，他才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夺目的那个人。尽管他并不需要用衣衫来炫耀自己已经就够耀眼。
书棋早已习惯伺候他更衣，在其他人眼中书棋是一个高傲的人，而在金澄面前他就几乎变成一个温婉的妻子，事事都争着亲力亲为。虽然有时也会小脾气小摩擦，可是金澄也是无限包容下来。也正是如此，金澄对这个称心的人儿很是宠爱。启林园中金澄第一，他就是第二，掌握着偌大的启林园，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那双修长洁白的手指在衣衫上移动，这个挺拔俊美的男子又活生一地站在自己跟前，心中更是无限的喜悦。灼灼目光要把金澄给点燃，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也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是自己的，一分一毫都是。书棋大胆地想到。金澄最后肯定会娶南君夫人，生下子嗣，那是因为南疆需要继承人，而不是金澄需要。谁是南君夫人他不在意，甚至相信因为金澄对他的过分宠爱而导致不娶重臣之女。谁也不能撼动自己半分地位。因为没有人像他那样喜欢他，喜欢他到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哪怕是尊严、喜好，甚至是性命。
金澄摆好姿势让书棋套上衣衫，里面是一件冰丝中衣，夏天穿起来肤微凉。眼神却放到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书棋仔细小心地整理衣襟时低对看到貌似高傲，实则对自己千依百顺，事事仔细。若是在之前，金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比起侍女总是小心翼翼，书棋总是能恰到好处。可是今日看来，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以后这种小事就不要自力自为，侍女们多得是。”金澄无意间轻轻拂开书棋的手，退后两步，两人之间多出些空隙来。
书棋心中一颤，抬头向眼前人，双手还举在半空中无处着落。
平日里金澄衣冠整齐，浑身闪亮，斜眉长眼，俊美无俦，一笑更是颠倒众生。而眼前的金澄，身上还残留着昏睡后的孱弱和苍白，乌发白面红衣，又别是一种风情。
若是比美，南疆是没人能比得过他的。
书棋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金澄是了解他的，想来这几天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他的脸上除了担心不会有焦灼不安。
“我昏睡这两天发生什么大事了？”
“东君攻下云晶宫，北疆已破。消息也是前日天也得到的。现在这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开。”
“什么？！怎么可能？北君才离开北疆多少日子。”金澄的长眉皱了皱，十分吃惊。
“北君随君上去了人疆，只留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君英风。那些老臣欺负英风年少什么都不懂，加上星墨与东君勾结，里应外和，云晶宫轻易就被东君突然占领。”
“那英风呢？”
“听说他逃出来了，是他从黑白森林里带来的护卫拼死杀出的一条血路，最后只剩下他一人逃脱。东君正在四下寻找他，听说一路狂杀不止，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东君的动作太快，这么快就破了云晶宫，星墨不是一直都是雪凰最得力的心腹吗？怎么还会出卖她。眼下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北疆破了，唇亡齿寒，下一个遭殃的又会是谁？
是紧挨着北疆的西疆？不会，西疆山高路远，地广贫寒，轻意出动只会费力不讨好，东君不会蠢到先去灭它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南疆！
“主君是个什么态度？”金澄放缓了语气。
“主君只知吃喝玩乐，只要东君供养他美酒美食美女就行。整日沉溺酒色，昏昏沉沉，不理朝政。”
金澄无情地冷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死期将至还如此放纵自己，真是乐极至死。不过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主君不是最喜欢东君吗？就让他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长长教训。”
书棋一脸疑惑。
“弥风南下下一步定是扫清路上的障碍。主君昏庸，可是他身边还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臣子绝对不会让东风南下之路那么顺畅的。当初先主君选定的地方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看来主君还能拖延弥风一段时间。西疆那边有什么动静？”
“西君什么动静也没有，眼下西疆的子民大多都去了更远更深的夏季牧场，恐怕还没有得到消息。东君越过天巨山，也得不到什么。”
“西疆幅员十分辽阔，土人神秘，弥风去了未必能找得到西疆的月亮城。反而会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最后得不偿失。不过北疆可是块冷骨头，他未必一时半会就真的能吞下得了。所以我们先做好防备，再好好计划下一步。既然弥风已露出狼子野心，本君也不必装什么好人。吩咐下去，让边疆戒严。弥风攻战云晶宫，想来后方肯定空虚。只要我们时不时给他点提醒，他就知道南疆也不是束手就擒的。”
“我已下令，请君上放心。”
“嗯。这些事你跟无名先生商量过的？”金澄斜眼看了书棋一眼。
书棋吓出一身冷汗，无名先生是君上的坐上宾，一直独居小院，甚少外出。但是君上对他推崇备至，几乎他说的话君上都会听从。自己虽然是君上身边的人，政事也有所涉及，但总归拿不定主意，就擅自去请教了无名先生。一时间书棋摸不清金澄那个眼神的意思，只得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东西不是仗着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你不用害怕，本君虽让你涉及政事，但军队一直都让无名先生掌握着。本君昏迷之中，你能想到与他商量一二也是对的。”
书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准备饭食，本君吃饱了才有力去请教无名先生。还有一事还想与他细细商议。”
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望向南方。
不知现在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达成所愿与沈孟泽双宿双飞了？
金澄忽而觉得心抽了一下，疼得要命，眉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书棋见他脸色的变，赶紧上前搀扶：“君上的身体还没痊愈，要多休息才是。”
金澄罢罢手：“本君没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本君去做呢。来，与本君一起吃吧，随便还聊聊这两天发生的事。人族那边仙流派有什么消息没有？听说他们四年一届的仙盟大会这次在云孤山举行，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仙门俊彦崭露头角。”
“有，眼下这是人族那边一等一的大事，这次连鬼族都破天荒都有参加。都传言流仙派的小仙首沈孟泽又会拔得头筹，因为自从他参加，都是第一。一时间江湖都是有关于他的传说。这位小仙道真是不凡！听说他带回一个神秘女子去了仙渡山，那女子容貌堪称绝世无双，倾倒了整个流仙派。连平日最不近女色的葫芦管弟子都对她青睐有加。真不知是如何个美貌，想来应该是红颜知己。等到仙盟大会后，江湖上怕是传来他的好消息。”
金澄本来夹着菜，那菜居然夹了几次都没夹住，筷子落了个空。书棋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小仙首现在是情场得意，到头来怕是空欢喜一场。”菜终于入口。
书棋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正心中懊恼，赶紧接上话：“是的。流仙派历任四峰峰首的情场从来没有圆满过，沈孟泽想来也不会是个例外。”
无名先生居住的是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要穿过一大片荒芜的草地和一处繁茂且冷清的林子，估计有人误闯此处也只当是寻常乡野人家，想到不这里居然还是富丽堂皇的启林园。
放眼望去，院子中普普通通的几间旧房屋被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只得看到杂草丛生、鸟来鸟往的深灰色屋顶，似乎好多年没有修缮过。墙头上长满一尺多高的茂密野草，掺杂着一些或白或黄的不知名野花，蝴蝶蜜蜂忙得不亦乐乎。若不是油漆斑驳剥落的木门紧闭，门前还铺着石板路，还有人行走过的痕迹，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住着人。
两扇木门上左边是斗大的避，右边是斗大的风。
下人们私下都称这个地方是避疯院，里面住碰着一位从不出门从不露头的疯子。这扇门似乎只有金澄才能进出。
“无名先生从不见外人，你是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我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敲门也没人应，就把事情写在纸上扔进去。半刻钟后那团纸又被扔出来，纸的背后写着纸。”
金澄不置可否，上前亲自敲响了门：“金澄求见先生，有疑问望先生解答一二。”
很快听到里面门闩挪动的声音，门却没开。
“殿下请。”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传出来，没有半分敬意与热情。
金澄推门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