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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泽知道私下向石蒲求药,肯定是求不来的。他与苏杞通灵,告知缘由,当然并未细说。苏杞让他采一片甘遂的叶子给石蒲,石蒲看到才会给药。
忘情之药虽然听上去很是珍贵,可是这药基本上一求就会有,因为没谁会无端生事去吃这个药。
回到自己弟子舍,让陆染在外面等,因为里面太小东西太多,只容一人进出转圜。石蒲进去之后传出东西翻动的声音,一会就用纸包着一颗药丸递给他:“用温酒服下,大概睡一觉起来就好。不过这是我自制的,药力没葫芦馆方子那么猛烈,副作用也少,只适合初涉未深之时。但药效尚未实验,也不知好不好。葫芦馆的药我是拿不到的。”
陆染接过,向石蒲抛出一颗什么东西:“这是玉菡萏的莲子,就当酬谢之礼吧。”等石蒲接住莲子还没来得及细看,抬头陆染已经御剑飞得无影无踪,只余一片苍茫的月色静默。
都说陆染是个灵根不奇修为不高性子来凑的,可是居然能当仙门的亲传弟子,想来也是有几分能耐的。
陆染是心虚溜得飞快。
玉菡萏莲子可以跟绛灵草的稀罕程度相比。清池的玉菡萏花倒是一处四季都开着,能结出莲子却是万中无一。陆染也是偶尔去抱芳园坐清池之中休息,一阵大风掠过田田荷叶。陆染无意瞥见藏在荷叶之下这枚小小的莲子。平日里弟子们都只顾着欣赏荷叶之上的玉菡萏,却没有人注意到层层叠叠之下的风景。当时陆染信手摘来,未及多想。当沈孟泽请他去向石蒲求药,他才想起来以玉菡萏莲子换药,这样也算是互不相欠。
石蒲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莲子,玉菡萏的莲子外壳是莹润的白色。心下却十分疑惑:师尊怎么知道自己在偷偷炼忘情之药?自己绝无觊觎嫡传弟子位之心啊,纯粹是因为好奇。进屋关上门之后又坦然了些,原来师尊已经知道。
师尊临走之时把四位师兄师姐都带去云孤山,唯独把自己留下。宽解自己说是因为心细,五位亲传弟子中自己年纪最小,药圃里的药正是生长旺盛的时候,还有一锅丹丸要照看。为此馆里弟子都以为师尊不在意他,私下嘲笑有之,说他有亲传之名无亲传之实。陆染不去因为他本就修为不高,要打理派中杂事的。
云孤山仙盟大会仙门众多门派都会参加。能结识更多药师,还能见识更多稀少的灵药,交流经验,多少药师都求之不得。石蒲早早就做了准备要去,结果不让去。说心里毫无怨言没有失落那是假的,不过这一回想起来倒也不是全无坏处。
师尊既然知道自己偷偷炼制忘情之药,这本就僭越了一个做为亲传弟子的本分却不干涉,还让陆染来找自己。若是这药没效果或是产生了其他副作用可怎么办?但师尊既然给了陆染甘遂便是对自己放心。
石蒲辗在狭小的榻上转反侧难眠,再无睡意。猜不透师尊到底是何意图,干脆起身去兰谷转转。
石柱之上居然立着一个人影,衣衫人月光之下微微泛光,衣带当风,仿佛即可就要乘风而去。背影一看就看出来是南怀荔。
她大半夜不睡觉跑兰谷来干什么?偷绛灵草吗?石蒲立刻否定了自己可笑的想法。若是她想要,便不会随随便便给自己。她只要开口,绛灵草送她又何妨?犯不着半夜偷偷摸摸来。
石蒲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南怀荔抬头看看头顶已经西斜的,右手在空中做拈花状,一片亮晶晶的冰刃凭空而出。伸出左手腕,毫不迟疑轻轻一划。
“不可!”石蒲终于忍不住惊呼道,冲了上去。可还是没有能阻止南怀荔左腕被冰刃划破。一滴晶莹的血液掉到绛灵草之上,迅速被吸收。吸收了南怀荔的血的叶子越是光洁修长。
石蒲全明白自己为何能种好这株绛灵草,不是因为自己细心照料,全因为南怀荔半夜用血浇灌!难怪每次早上看到它就又长得好一些了。看到她割腕滴血,石蒲心中真是翻江倒海,心疼、悔恨、气愤、懊恼……
若是如此,他宁愿不要这所谓的仙药!药是来救人的,不是伤人的!
南怀荔吓了一跳,不想夜这么深晚石蒲居然来了。
石蒲不顾礼节,用袖口包住手掌,拿起南怀荔的左腕来准备点穴止血。只见皮肤光洁,没有一点伤痕。石蒲更是奇了,他明明看到她割腕的,连血都滴下去了,怎么会没有伤口。
隔着衣衫薄薄的布料,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南怀荔抽回自己的手。石蒲看看地上那株枝叶舒展的绛灵草,又看看一脸微笑的南怀荔,一脸迷茫,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南怀荔开了口:“石仙师心中可是有众多疑惑?我便来解释吧。先从这株灵草说起,其实它并不是仙渡山的原产物。它的原产地应该在魔族北疆,在那里叫血诛蕨。不知因何缘由会为移栽到仙渡山来,还改了一个仙气的名字叫绛灵草。血诛蕨是生长在如血一般的红岩上,所以浑身是红色。当地人们用饱含灵气的动物鲜血来浇灌它,如仙鹤、灵鹿之类,所以它才会充满灵气。仙渡山灵气充盈,能让血诛蕨活下来,但要养得好必须用灵气充沛之物鲜血来浇灌。这种带着邪术的培养方式流仙派怎么可能做?我见石医师医术高超,有济怀天下之心,所以帮你养养它,将来必定有大用处。丑时是最好时辰,浇灌最佳。即使后来我不再浇灌,这株草也是灵气充盈。”
石蒲第一次听闻如此惊奇的培养方式,可是他头脑还是很清醒:“可你不是人,也不是妖,因为你的血不是红色。摸脉象没有起伏,倒有几分像鬼魂,可是鬼魂不会像常人一般。”
南怀荔莞尔:“石仙师果然灵术高超。不妨告诉你,我是鬼魂炼化而成的魔。”
石蒲惊奇之后便是担心:“那你还敢跟着沈孟泽来仙渡山,这是什么地方!连天下最厉害的魔猿未都被镇压在此,你以为能逃得过仙首的眼睛?你是在以身犯险、自寻死路。你不能呆在这里!”
南怀荔淡然,十分自信:“天下最厉害的魔你们怎知是猿未而不是我呢?沈孟泽都没看出我的身份来,仙首也未能啊。再说我又未杀人放火、为非作歹,沈仙首未必就容不下我?”
石蒲摇摇头:“仙首虽然为人大度,可是沈孟泽是他最为心仪的弟子。两人既是师徒,更是父子,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的。沈孟泽定是未来的仙首,沈仙首是不允许他德行上出现一点亏欠的。两情相悦之事,人亦可,大但是妖魔鬼怪那可是他的大忌。”
南怀荔依然笑着,释然道:“听天由命吧。”
幽幽灯光下,沈孟泽端起那碗化开药丸的浑浊温酒,姜泠扶起秦淇。秦淇现在浑浑噩噩,全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姜泠看看秦淇有些心疼:“这件事难道我们不应该征求子斐的意见再决定吗?这样擅自替他做主真的好吗?也许他不想喝这药呢。”
沈孟泽略一思索,点头。
秦淇呆呆地望着面前那碗药,似笑非笑,似啼非啼。沈孟泽和姜泠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秦淇癫狂的样子。姜泠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一碗灌下去多直接啊。
“秦子斐,你若不想喝就不喝吧。”见他如此痛苦难以抉择,姜泠于心不忍,她到底是心软了。
“这件事以后我们都不会提的。”
“不提就会忘记吗?”秦淇眼含泪水,泣不成声。忽然秦淇抬起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沈孟泽,“喝下这药是不是真的可以忘记。”
沈孟泽点点头。
“子珏,我以为自己是个洒脱之人,可以不为天下任何事介怀。连诅咒一般的嫡传弟子□□不得善终都觉得自己可以逃脱。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英风把我引以为豪的这一切都打乱。他来得那么突然,像一道闪电,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这样消失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很喜欢他的。可是英风说他喜欢我,真把我给吓着了……我也是第一次啊”秦淇语无伦次。
“秦淇你但凡还有点仙门弟子的自尊就给我闭嘴!”姜泠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不要为情乱智!刚才就应该把这药给你灌下去,这样就不用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你看看你现在失魂落魄的鬼样子,哪里还有菡萏公子的半点风仪!我喜欢你这么多年都没得你半点情谊也没你这般没骨气过!既然现在已经如此,你就认了吧。喝下这药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姜子辛,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懂伤心。每天都能看见你,心里清楚明白你我无半分可能,那种失望无助你懂吗?你是菡萏公子,出身世家高门,当今皇上伴读,何等风光何等高雅俊秀。你灵根清奇,是上天选中的娇子。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相识不过一天的男人你值得吗?也许他只不过是江湖上一个浪荡之子故意引你心动,难道你愿意把自己一生都埋葬在他身上吗?秦子斐,你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应该承担什么重任。我们现在还在仙盟大会比试中,因为你已经落后他们许多。如果你再这样下去,这次我们必输无疑。秦相等着你光宗耀祖。父母的期盼、家族的荣耀、师门的兴盛,哪一样不比那个英风重要。你读了那么多的书,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秦淇被姜泠一盆冷水泼来,顿时清醒过来。端起眼前的要一饮而尽,倒在榻上不醒人世。
沈孟泽看着秦淇喝下药,扶好他躺下。他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多久。沈孟泽只是觉得心中涌上一阵凉意,而外面艳阳高照。
原来,忘情是如此简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