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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的王宫，在大红灯笼的红光照耀下，显得十分喜庆温暖，仿佛把不想见到的一切都掩盖住了。
怀谷脚步轻快，感觉这几个月来的沉郁都被王兄的婚事冲散得一扫而光。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很轻松，巴不得就着夜风飞起来。不知道心中是为王兄高兴，还是为自己高兴。
忽而在一个转弯处，廊下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锦鸟撇了撇嘴，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墙角拐弯处。抬手示意后面的宫人也伫立在那里，不动不出声。
那人无论了站在灼灼烈日下还是昏暗阴霾处，怀谷都会识得他的身形与气韵。像伫立于荒野的一棵青松，挺拔出众，与众不同。又像是山巅的一块顽石，任尔四季风霜如何狂虐，他依然沉稳静默于此。或是那云中之月，即使桀骜孤独，也与众星不同。
怀谷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他了，这些日子都是匆匆忙忙，连碰面都很难。今晚难得他会留在宫中晚宴，秋夜的风微凉。想来中书大人今晚也喝了不少，估计正站在池边偷懒吹风醒酒呢。
四下无人，只听见石头下的小虫子热闹快活声音。怀谷瞟了一眼已经远退的宫人，心中微怒之后又弥漫出一丝甜甜的喜悦。
这些宫人真是越来不懂规矩了！
怀谷怔了一下，还是轻步上前。
南怀鲤听得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转身过来，略微欠身：“公主殿下安好。”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听声音却能听出一分淡淡的喜悦来，像是一直站在这里等她一般。
“中书大人真是好兴致，良辰美景不去美酒佳肴，在这池边吹冷风啊。热酒冷风，小心头疼风寒。”没有外人在场，怀谷公主忽而起了揶揄的心思。中规中矩起来，总让人觉得疏远。
“殿下说笑了。今日太子大婚，普天同庆，臣也为太子感到高兴。但是酒喝多了会迷醉神智，眼下西狐并非太平无可，还是要保持清醒的好。”
怀谷心里有些难过：真是不会变通的呆子。
“听说太子大婚都由殿下操持的宫内的一切，今日典礼处处得当，想来公主这些日子也很操劳。”
怀谷捏着手帕：“母后卧病在床，也只好由本宫操持。兄长的婚事也理应由本宫来办，只要王兄能风风光光赢取太子妃，这些辛苦又算得什么呢。”
怀谷公主看不清中书大人脸上的窘迫，他也是在宴席间入厕时听到宫人们说公主在东宫陪着太子妃。他当下一想，怀谷必然不会留宿东宫，而回寝宫必然要经过御花园南角，所以他偷偷溜出来，在这里等了多时，只为了能瞧上她一眼。书中没有教他如何去讨女子欢心，可是他突然就很想见她，听她说说话。那个羞涩俏丽活泼的公主，总能在深夜里让他本来平复的心境又翻腾起来，久久不能入眠。所以发誓要努力辅佐太子，他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而不是攀附她的身份。
当听到这个消息，他脑子突然哄的一声炸开了。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去见见她，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普通的问礼寒暄也好，只想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
今天晚上他喝得有点多，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醉意微浓。宫宴上灯光明亮，人人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浅浅的醉意。斟酒的宫女忍不住看得痴迷，连酒杯溢出来都不知。
都说新任中书令年轻有为，英俊挺拔，是少有的青年俊才。又是太子眼前的宠臣，若不是太子已经赐婚与怀谷公主，朝中多少大臣想把他招为乘龙快婿啊。
一时间南怀鲤居然找不到话来回她，他只急着来见她，心中很是忐忑，未曾想过与她说些什么话。愣了一下才窘迫地开口：“我看你平里喜欢戴一只蝴蝶流苏的簪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素净，不太配你公主的身份。”酒劲上来，也有可能是太紧张了，有些语无轮次，居然连敬称都忘记。
怀谷闻言噗嗤一笑，平时里严肃认真刻板的中书大人也有这样失礼的时候，居然还会关心她戴什么簪子。不过笑归笑，心里还是暖暖的，毕竟眼前这个男子，对她还是上心的。笑着笑着，眼角就掉出两滴眼泪来了，正好映着光，像两颗晶莹的珍珠。忽而所有的委屈都被这句话都激出来。
已经很多人没有再去关心她只是个还未出嫁的弱女子，都把她当作深宫里的公主，敬仰敬畏。
中书大人一看把公主给弄哭了，立刻有些手足无措，赶紧上前想伸手安慰她，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觉得与礼不合。只能焦急地隔着一步望着她，慌乱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了？臣该死！”
眼瞧着中书大人就要跟怀谷跪下请罪了，怀谷赶紧上前双手把他扶住：“中书大人一心为国，哪有惹我生气？不过自己触景伤情而已，还请大人不要见笑的好。”
怀谷并没有用力，南怀鲤身子却微微一倾，眼看就要把怀谷压倒了。幸好他反应及时，稳住了身体，却下意识地把眼前人搂进怀里。
锦鸟远远瞧见两人抱在一起，忍不住偷笑起来。公主与中书大人已有婚约在身，私下相见也并不违背礼数。只是中书大人太忙了，而公主又身居深宫，即使偶尔碰见也只不过是匆匆点头罢了。
怀谷闻到他身上酒的清香混合了男子特有的味道，听着慌乱急促的心跳，有些让人沉醉迷乱。这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可是脑子里的理智却告诉她这样与礼不合，下意识要挣扎推开。可是那只搂住她的手，宽大、有力，接触的地方有一种从未体验的暖意传来。像是春天的暖风，从四面八方把她包围起来。又像是温泉汤，浸泡其中，不忍离开。
“怀谷……”南怀鲤的语气忽而变得很是温软，像是沾上为极甜的蜂蜜。又像是蛊惑的毒药，入耳就会浑身无力。
南怀鲤抱着温软馨香的身体，神智有些迷醉，可他还是极力维持着清醒。他心中想说很多，却都被堵在口中。想对她说一见钟情，再以难忘的相思；每次相见匆匆而过连话都不上几句的难过；想问她喜欢什么东西，想讨她欢心；还有她到底喜欢不喜欢他，只是因为逃避和亲才同意赐婚还是有意与他……他害怕很多，害怕自己配不上她，害怕她不喜欢自己这个书呆子的样子。每天不停地忙碌，想要在忙碌中忘却这份沉甸甸的念想。可是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她的乖巧模样，她的巧笑嫣然，她的沉默伤心……感情的潮水淹没他强装的理智，他才发现自己在感情面前居然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几杯酒不至于让他失了神智，只想接着酒意宣泄一下自己而已。
说到底，中书令大人还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今天大典上，就远远地看到她开心的一面，他心中也像天气一样晴朗无云。暗自道：怀谷，等着我来迎娶你吧。虽然做不到如此这般盛大，必然也会十里红妆，热闹喧嚣，羡煞旁人的。
“中书大人……”怀谷呢喃道，“你松一些，本宫有些呼吸不畅了……”
南怀鲤松开手拱手赔礼道：“臣失礼了。”
“你我本已赐婚，算不上失礼。只是中书大人中途离席，还是赶紧回去吧。”一离开他的怀抱，怀谷的脸忽而滚烫起来，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看鼻，鼻看心。虽然说着让他回席，自己却也迈不开脚有勇气离开。
两人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怀鲤从胸口掏出一只蝴蝶步摇，比起怀谷平日佩戴要精致得多。因为怀谷公主喜爱蝴蝶步摇，落雁城里的贵妇淑女们也风行起来，落雁城里的上等首饰铺的步摇材质、做工都要比怀谷戴的要精致得多。
灯光昏暗，可是怀谷也看得出这只步摇的珍贵。不论沉甸甸的材质，就是做工精巧的掐丝翅膀上镶嵌的各色细小宝石在暗沉的灯光下居然也能熠熠生辉，足见这只步摇的珍惜程度。
他第一眼瞧着，就觉得这世间只有怀谷能配得上它。所以不惜千金买下它，日日都藏在胸口，等到合适的机会送出，一表心意。
“中书大人……”
“叫我鲤，好吗？”
“鲤……这个一看就太珍贵了……”
“跟你比起来，它什么都不是。只有你戴上才能体现出它的风华。”
南怀鲤想也不想，把步摇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手指轻轻地捋顺了下垂的长长几股珍珠流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满意的笑：“这只步摇只有你戴着才是最好看的，别人都是暴殄天物。”
说完居然也不道别径直转身离开了，看着远去的背影十分轻快，想来也是极为欢喜的。
怀谷抬手摸着那只步摇，低着止不住地笑着，心中也是一阵一阵的欢喜。
锦鸟看中书大人走得远了才故作聪明地小跑上来：“公主您慢点，奴婢都跟不上了。”
有个一直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背影，落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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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相信，现在一切苦难都会成为过去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