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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眠沙的毒主要损伤的是神志和记忆，她睡了这么久，醒来之后可能会有些迷糊，有些事要慢慢才能想起来，你不必急着问她什么，让她自己恢复。”
赵元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苏清辞没有多留，提了药箱便往外走。
她推开院门出来时，果不其然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郑菀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一亮，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苏姑娘！您出诊完了？”
苏清辞的脚步慢了一拍，偏过头看着她：“你今日又逃了绣花？”
“没有！我跟娘说了，我说我跟着您学医比坐在绣架前有用。”郑菀快步跟在她身侧，“我娘虽然不太乐意，但也没拦我，她说只要我每日把该做的功课做完，出来转转也行。”
苏清辞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郑菀也不在意，只是絮絮叨叨地问着这几日她去回春堂看人家大夫抓药时没弄明白的地方，又翻出医书上几处想不通的方子一一问苏清辞。
苏清辞虽然觉得有些吵，却还是一一回答了，偶尔还会多提一句：“你在郑府里翻的那些医书都是太医院的正路子，可市井里的病患，十个里有八个不是按方子生的病，你光看书，不如多看人。”
郑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两人并肩走了半条街，郑菀的问题从药性问到脉象，从脉象又绕回针法，忽然话锋一转：“苏姑娘，您这几日每天午后都往城西跑，是固定的时辰，固定的巷子，我猜您是在固定给同一个人施针，对不对？”
苏清辞的脚步未停：“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嘛。”郑菀小跑两步跟上她，“那人得的什么症候？也是中了毒？还是受了外伤？您每日都去施针，说明病情不轻，可我听您方才跟掌柜说那些药材，又不像是治外伤的……”
苏清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日光落在她平淡的面容上，过了片刻才开口：“你祖父没教过你，大夫不问病人身份，只问症候如何？”
郑菀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教是教过……可我就是觉得，您一个人跑进跑出的，万一那病人是个麻烦人物呢？”
“麻烦人物也是病人。”苏清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我替他诊病，只因为他是病人，仅此而已。”
郑菀听了这句话，没有再追问下去，却也没有被完全说服。
她跟在苏清辞身后又走了几步，忽然加快脚步绕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那苏姑娘，若是以后您需要帮手，可以叫上我吗？我不会多嘴的。”
苏清辞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等你把伤寒论的辨症篇背熟了再说。”
郑菀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背熟！”
苏清辞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郑菀跟在她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里已经开始小声默念起辨症篇的条文来。
而此刻的宁王府，日光正暖。
沈玥宁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顾朗顾衍并排躺在小床里，睡得正安稳。
她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是顾云昭让人送来的，信上絮絮叨叨写了好几张纸，先问了沈玥宁的身子恢复得如何，又问孩子夜里闹不闹，最后才拐弯抹角地提了一句：“等我过了头三个月，一定亲自来看你和孩子，你们别把我忘了。”
沈玥宁看到最后那句时，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把信纸折好放在枕边，偏过头看了一眼小床上那两只安睡的小襁褓，顾朗正睡得四仰八叉，小拳头举在耳侧，顾衍则安静地蜷着。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青禾走去开了门，片刻后她快步走回来，低声在沈玥宁耳边说：“世子妃，文家那边传了话来，说文夫人……昨夜在文府里吞了金。”
沈玥宁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人怎么样了？”
“救回来了，发现得早，文府的人请了大夫，催吐之后没有大碍，只是人虚弱得很，还在昏睡。”青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文家那边说，她夜里趁丫鬟换班的空隙，将一对金耳坠拆了吞下去，大约是早就备好的。”
沈玥宁沉默了片刻：“她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这个……奴婢也说不准，只听传话的人说，文夫人被送回文家之后，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哭不闹，也不见人，文家老爷和夫人怎么劝都不肯开门。昨夜大约是……实在撑不住了。”
沈玥宁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覆在襁褓上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细棉布的纹路。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这件事，顾温羡知道了么？”
“齐国公府那边应当也得了消息，方才传话的人说，文家已经派人往齐国公府递了信。”
沈玥宁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青禾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虚掩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床上的顾朗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又睡了过去，她偏过头看着他重新安静下来的侧脸，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而在齐国公府的书房里，顾温羡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将信纸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在桌角。他靠在椅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这是……不想活了？”
夜枭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垂着手应了一声：“听文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文夫人被送回府之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也不肯见人。”
顾温羡没有接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一声冬鸟的啼叫，又归于沉寂。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派人去文家传话，就说……等她醒了，让她安心养着，齐国公府这边，不会落井下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