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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林菀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她把照片放回书里，书合上，搁回书架。
“擦完了，你书架上全是灰。”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陆霆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喉头动了动，开口说：“你不高兴了？”
林菀摇头，把陆霆琛的手抬起抚摸着自己的脸，两人挤着微笑对视，眼中只有彼此，谁都没提，这件事就这么悬在那儿。
过了几天，陆二婶周秀兰登门了。
她来得早，手里拎着一篮鸡蛋，一进门就拉着老爷子的手叙起旧来。
“哥，你不知道那李潇然多不容易，她婆家那边早没人管，娘家也穷，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招待所，床单潮得能拧出水来，招待所的锅炉又坏了，前两天那孩子冻得直咳嗽……”
老爷子喝茶没说话，但手里的杯子放得稍微重了一点。
陆二婶又说：“再说了，念安那孩子也是郭建的骨血，郭建当年替霆琛去执行的那次任务，这事谁不清楚？霆琛心里要是没有愧，那才见鬼了。这孤儿寡母的，总不能真让人家住招待所……这要传出去，都要戳咱们陆家的脊梁骨了，大哥怎么着，也得让他们母子在家住段日子才说的过去啊。”
“行了。”老爷子打断她，“我知道了。”
陆二婶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已经把茶杯搁下，扭头叫张妈去叫陆霆琛。
林菀在里屋听到了全程。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个字没翻，就那么坐着。
二婶走后，老爷子走到房门口，敲了房门后直接开口对房间的林菀说：“菀丫头，我知道你听到了，但有些事还是得面对，那小子心里的坎，你得帮他过。”
拐杖敲地了一下，林菀双手捏紧衣角，没说话走过去开门，老爷子已经回了屋。
一柱香的功夫，脚步声从外头传进来，是陆霆琛的，走得很稳，但比平时慢一点。
陆霆琛推开卧室的门，进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
“李潇然母子，老爷子让住进后院。”
林菀把账册翻了一页，“哪间房？”
“东厢那间，朝阳，暖和。”
“行。”她应了一声，声音很平静，“那我去叫张妈把那屋收拾一下，被子换新的，再搬个小炉子进去，念安咳嗽，屋里不能太凉。再让赵磊给他们把客房的电视和缝纫机搬过去。”
陆霆琛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反对？”
林菀终于抬起头，“我知道，郭建是替你去的。我感谢他！把现在的你留给了我。”
这句话说出口，让陆霆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拉过林菀，抱住她，低头说了声：“对。”
林菀抬头笑了笑，虽然笑容是挤出来的。“那就住着吧，我去安排了。”她知道，总得来这么一次，才能解了陆霆琛的补偿心结。
陆霆琛点头，他看着林菀出门的时候，脚步轻快，连门都没带。
陆霆琛深吸了气息慢慢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的青筋绷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
李潇然母子当天下午就搬了进来。
行李不多，一个大包袱，一个装了几本书的旧布袋。念安抱着布袋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把整个四合院打量了一遍，很安静，不像七岁的孩子，倒像个看热闹的小大人。
林菀给他们东厢添置了东西，一台小型的黑白电视，一台缝纫机，一个小煤球炉，新棉被，还叫佣人去买了一罐麦乳精，单独搁在念安的小床头。
李潇然站在屋门口看着那罐麦乳精，眼圈红了红，“弟妹，你太周到了，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念安在咳嗽，麦乳精养肺，早晚各一勺。”林菀回得诚恳干脆，“药柜在厨房靠左第二格，备了止咳的，要用你自己取，嫂子不用客气。”
李潇然低头，红了眼说了声：“谢谢。”
林菀点头，微微笑了笑转身去干自己的事，没多寒暄。
——
住进来第三天，林菀休息在家。
上午日头好，她把换洗的衣物拿到院子里晾，一件件抖开，挂上竹竿。
背后忽然有什么东西硬硬地砸在她后腰上，不算重，但也没轻到忽略得了。
她转过身。
念安站在院子里，脚边还有两块碎石子，他手里握着第三块，瞪着林菀，小脸绷得死紧。
“狐狸精！”
童声很响，后院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林菀低头看了看那块落在脚边的石子，又抬头看念安。
七岁的孩子，眼睛黑白分明，眉头皱着，倒是一副很认真在骂人的架势。
她没有立刻开口，蹲下身，和他平视。
“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念安愣了一下，没料到她问这个，“嗯……扔人的。”
“错。石头是用来盖房子、修路的，不是用来扔人的。你把它扔掉，就是浪费材料，等你长大了，你们学校老师会问你这个问题，你要答错了，多丢人。”
念安没动，眉头皱得更厉害，“你是狐狸精。”
“谁告诉你的？”
“妈妈说，好看的女人是狐狸精。”
林菀沉默了两秒，“呵呵，那你觉得，你妈妈好不好看？”
念安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堵住了。
“好看的人里头，有好人也有坏人，扔石头打人的，才是坏人。你现在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一句问出去，七岁的孩子彻底卡住，手里的石子在手心里攥了攥，没扔，也没松开。
恰在这时，院门从外面推开了，陆霆琛走进来，外套还没脱，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林菀蹲着，念安站着，地上两块石子。
东厢房门口，李潇然走了出来，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往前走了两步。
“念安，你怎么了？妈妈说了多少次，不可以——”她话说到一半，用两根手指掐了一把念安的后臂，不重，但念安吃疼，哇地一声哭出来，很响，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然后李潇然的神色变了，转向林菀，“弟妹，真对不住，孩子电视看多了，他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啊。”
林菀站起身，没有慌张也没有觉得自己不对。“他用石子砸我，我就说了他两句。”
话说得很平，既没夸大，也没遮掩。
陆霆琛走近，低头看了念安一眼，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皮玩具车，银灰色的，轮子能转，他拿在手里，“想要吗？”
念安哭声停得比翻书还快，他看着玩具，眼睛发亮不住地点头。
“想要，就跟林菀阿姨道歉。男子汉七岁就要懂礼貌了！已经不小孩了！”
念安支支吾吾，看了一眼李潇然，见她点头，念安开口朝着林菀说了声：“阿姨对不起……”
陆霆琛听完抬手抓了抓念安的头发，越看他就越觉得有他爸的影子，“拿去玩吧。”，陆霆琛把玩具车递过去。
念安接过来，眼睛就落在那辆小车上，他开心地扭头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喊，“陆叔叔真好！”
李潇然垂着头，对陆霆琛笑了笑，“这孩子，真拿他没办法。”
林菀看着这一幕，把晾衣架上最后一件衬衫的衣领翻好，拍了拍手。
“你们叙叙旧，我去里屋了。”
说完她就进去了，门帘放下来，隔开了院子里的声音。
屋里很安静，她在床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两手叠着，看着地面，没动。
这件事其实不算大。七岁的孩子说“狐狸精”，连林菀自己都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冒犯，她在意的不是那个孩子，也不是那块石子。
她在意的是……李潇然这样教念安。
一句“好看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和相比之下的“陆叔叔真好”。
她坐在屋里，只是觉得胸口有个地方，梗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这个李潇然来者不善。
林菀想了想，晚上，她一定要找陆霆琛算账！
谁知这晚上，陆霆琛也来找她算总账了。
陆霆琛头发渗着汗，笑着在她耳边问：“白天偷偷牵你手都不让，晚上却这么热情？”
林菀不依：“讨厌！睡觉了，不理你了。”
陆霆琛没说话，突然把林菀抱了起来。
“啊~我害怕！你要干嘛！”
“走！帮老公洗头去……”
这一闹，又到后半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