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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川竹的话音刚刚落地，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宋川澜挡在前面，宋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后方。宋家三个男人的视线犹如实质般的重量，全压在轮椅上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墨奕珩没有被这股世家门阀的威压压弯半分脊背。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宋川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晚。那双黑眸里不再有半分被羞辱的难堪，也没有向她求助的急迫。他只是极轻地握了一下掌心里那半截虚空，仿佛在告诉她，把场子交给他。
随后，墨奕珩收回目光，重新对上宋川竹冷锐的视线。
“林深。”
墨奕珩嗓音低沉，夹着初秋晨风的冷意。
一直守在三米开外的林助理立刻上前。他手里提着一只全黑的特制防爆公文包。林深单膝半跪，将公文包平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按在锁扣的指纹识别区。
咔哒。
箱盖弹开。内层黑色的防震海绵里，静静嵌着一枚没有任何品牌标识、通体纯黑的军工级加密U盘。
林深将U盘取出，双手捧着，直接递到宋川竹面前。
宋川竹目光扫过那枚U盘，眉头微皱，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墨奕珩靠在轮椅的皮质靠背上，下巴微抬。
“宋董的分析很精彩。把绝命煞和玄门死局的账算得清清楚楚。”墨奕珩声音平缓，像是在董事会上做最后的结案陈词，“但你算漏了一点。现代战争，除了拼拳头和符纸，还有资本和情报的降维打击。”
宋川竹盯着墨奕珩，给身侧的宋川澜使了个眼色。
宋川澜立刻摸出随身携带的高级加密平板电脑。他一把抓过林深手里的U盘，直接插进平板底部的接口。
屏幕亮起。宋川澜熟练地调出破解程序。这是一套宋氏内部顶级的安全系统。
滴。
屏幕提示需要二次验证。宋川澜将平板摄像头对准墨奕珩的眼睛，完成虹膜扫描，紧接着输入林深报出的一串三十六位动态密匙。
验证通过的一瞬间，屏幕上的画面直接跳转。
没有复杂的文件夹，没有花哨的界面。整个屏幕瞬间被一张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思维导图填满。无数条红蓝交织的数据线像深海里发光的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向外辐射，最终又极其诡异地收束在一个核心点上。
宋川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
只看了十几秒，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迅速放大的震骇。
“大哥。”宋川澜声音发涩，把平板直接转过去举到宋川竹面前，“这是全球地下灰线资金的流动监控图。这些账户和空壳公司，最终的资金汇集地，全是指向陵城。”
宋川竹眼皮狠狠一跳。
他本身就是玩弄资本的顶级玩家。只扫了一眼那几个被标红的海外离岸公司名字，他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里面随便挑出一个，都是国际洗钱组织和地下军火商常用的中转站。
墨奕珩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龙家是避世的玄门家族不假。他们在陵城的深山老林里装神弄鬼，呼风唤雨。”墨奕珩语气透着一股把神仙拉下神坛的残酷，“但躲在山里，不代表他们不吃饭。”
他盯着宋川竹，把豪门最隐秘的运作逻辑直接剖开。
“要在青林乡布下一个截断山脉的风水大阵，要在公海孤岛上建一座全封闭的水牢。这些都需要成百上千件极品法器，需要庞大的特种建筑材料。他们养着几百个死士，要发安家费，要买命钱。这些钱从哪来。靠他们在山头画符变出来吗。”
宋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老人家活了一辈子，瞬间听懂了墨奕珩话里的杀机。
江晚站在一旁，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单枪匹马杀进陵城，跟龙家那些老怪物斗法的准备。她算计了风水，算计了天雷。但她从没想过，有人能用世俗的账本，把一个百年玄门世家的底裤扒得这么干净。
“十二年前，我双腿神经彻底坏死，被人种下绝命煞。”
墨奕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蛰伏了十二年的血腥气。
“我站不起来。我也找不到那个在暗处下黑手的人。但我知道，只要是人，只要做事，就一定会留下花钱的痕迹。从那天起，我建了豪跃暗网。我把全副身家砸进全球地下资金池，一点点去筛那股诡异资金的来源。”
他抬起手，指着宋川澜手里的平板。
“这十二年。我这双腿没能站起来。但我摸清了龙家在海外建立的七十三个空壳公司。查清了他们四个主要的洗钱池。他们买法器的渠道，他们雇佣外围打手的每一个地下节点，全在这张网里。”
走廊里鸦雀无声。
宋川竹西装下的肌肉已经彻底绷紧。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敢说要陪江晚把陵城翻个底朝天。
宋氏财团有钱。但宋氏的钱太干净，都在明面上。宋氏就算倾尽所有，也只能在商场上狙击龙家的正规产业。到了地下那个不讲规矩的黑水池里，宋氏根本摸不到龙家的七寸。
但墨奕珩这头疯狼，用了整整十二年，把自己的牙齿磨得极其锋利，硬生生咬住了龙家的大动脉。
“玄门斗法，晚晚是无敌的。”
墨奕珩把视线转回江晚身上，眼神里透着绝对的信任。随后，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宋川竹。
“但在世俗界。如果龙家发现玄学手段压不住她，直接砸几个亿的黑钱，雇上几百个带重火力的顶尖雇佣兵去围山。你们宋家的红标暗卫，能保证每一次都把子弹挡在外面吗。”
宋川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天师，也是血肉之躯。真被重机枪扫射，一样会死。
“但我能。”
墨奕珩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上位者生杀予夺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个U盘里的所有数据，会立刻同步给国际金融犯罪调查局，以及全球最大的七个私人黑客联盟。”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弧。
“二十四小时内。龙家在海外的所有资金链会瞬间瘫痪。他们引以为傲的地下网络会被连根拔起。没有了世俗的钱，他们连买一张机票的钱都掏不出来。”
墨奕珩一字一顿，定下死局。
“龙家的高手再多，也只能困在陵城的深山里吃树皮。”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老槐树的落叶。
全场死寂。
宋老太爷看着墨奕珩，眼底的警惕彻底化成了浓浓的震惊，随后是一种认同。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不跟你拼道法，直接掀了你的米缸。
墨奕珩重新靠回椅背。他看着宋川竹那张已经没有任何反对理由的脸，抛出了最后的总结。
“没有我十二年铺出来的这张情报网，你们宋家连龙家的外围大门都摸不到。”
他声音冷如刀锋。
“宋董。我不是她的累赘。我是她轰开陵城大门的最强火力。”
江晚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捏了一把，酸胀得厉害，却又烫得惊人。
她习惯了把所有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清风观的十年，她学会了万事靠自己。她以为墨奕珩说陪她去陵城，只是拿出豪跃的钱去砸。
她没想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凡人，早就用一己之力，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替她织好了一张足以绞杀神佛的网。
他把这条命交给了她。又把绞杀仇人的刀柄，稳稳地递到了她手里。
宋川澜还举着平板，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连呼吸都忘了。
江晚动了。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宋川澜面前。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拨开了宋川澜因为震惊而僵硬的手臂。
宋川澜回过神，下意识想喊人。
但江晚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越过宋川澜，越过宋川竹，一步跨到墨奕珩的轮椅旁。
江晚低下头。她没有去管宋家三个男人错愕的视线。她直接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指，塞进了墨奕珩那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指节交叉。死死扣紧。
墨奕珩仰起头看她。黑眸里的火焰疯狂跳动，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江晚抬起头，那双清泠的狐狸眼直视着宋老太爷和宋川竹。
没有商量的时间，也没有退让的余地。
“他说的对。”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霸气在走廊里荡开。
“这场仗，没他不行。”
她拉着墨奕珩的手，往下用力压了一寸，一锤定音。
“这婚，我结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