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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我结定了。”
江晚清冷的声音在宋家别院的走廊里荡开。她没有任何犹豫,主动牵起墨奕珩的手。手指顺着他宽大粗砺的指缝插进去,死死扣紧。
墨奕珩反手将她微凉的指节包裹在掌心。那张冷峻苍白的脸上,极快地划过一抹隐秘的满足。他手指微微用力,将江晚往自己身侧拉近了半寸。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宋川澜站在几步开外,急得直挠头。眼看着自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妹妹,就这么直挺挺地往一个轮椅残废身上扑,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骂人。可视线一扫,瞥见宋川竹手里那个纯黑色的军工级U盘。那里面装着足以颠覆陵城龙家海外资金链的核武级情报。宋川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咕哝,硬生生把难听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宋老太爷双手拄着紫檀拐杖,站在宋川竹身后。老人家浑浊的眼睛盯着两人紧扣的双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豪门里的利益交换,自然明白墨奕珩扔出的这张底牌有多重。那是比宋家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要锋利的刀。
宋老太爷没再出声反对,只把目光投向了宋川竹。
宋川竹捏着那枚U盘。他眼底的冰霜确实融化了几分。身为宋氏财团的最高掌权人,他承认墨奕珩的战略价值。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松口。
“墨总的诚意和实力,宋家领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但打仗和结婚,是两码事。”宋川竹语气沉稳,咬字极重,“有了情报网,有了海外资金池的控制权,这只能证明你在世俗界是个合格的战友。可龙家不会跟你坐在谈判桌上算账。”
宋川竹往前迈了半步。
“龙家一旦发现晚晚的踪迹,那些精通玄门阵法的死士会像野狗一样扑过来。杀招接踵而至。如果你的身体像瓷器一样,随便一阵阴风就能折断你的骨头。”宋川竹眼神冷酷,“就算你有再多钱,手里捏着再强的暗网,你也护不住她。你甚至会成为一个最致命的拖累,让她在生死关头为了救你分心送命。”
墨奕珩坐在轮椅上,迎着宋川竹毫无温度的审视。
他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宋董有什么赐教,直说无妨。”
他太了解这群护短的宋家男人。想让他们心甘情愿把人交出来,光靠钱和情报打不服。必须要用最残暴的方式,把他们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碾碎。
宋川竹看着墨奕珩那副傲慢的姿态,眼神慢慢收紧。
“既然墨总有这份决心,那宋家就定下三道死关。”
宋川竹的语速放得很慢。
“只要你能全部通过,不仅晚晚的户口本双手奉上,宋氏财团更会与豪跃集团全面结盟,共同迎战陵城龙家。但如果你中途撑不住。”
“生死由命,绝不怨人。”
墨奕珩极其干脆地接过了这句话。
江晚站在轮椅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太清楚绝命煞的恐怖。那种煞气一旦发作,就像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哪怕是玄门里练气几十年的老宗师,也扛不住绝命煞的阴寒反噬。更何况墨奕珩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宋川竹,你别太过分。”
江晚松开紧握的手,身子微侧,再次挡在墨奕珩身前。她看向宋川竹,眼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怒气。
墨奕珩却抬起手,重新拉住她的手腕。
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捏了两下。
“晚晚。”墨奕珩嗓音沙哑,“这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给宋家的交代。”
他转头看向宋川竹。
“第一关是什么。宋董划道吧。”
宋川竹没有回答,而是退开半步。
站在后面的宋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上前。老人家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外阴沉沉的天色。初秋的风里带着极重的湿气,云层压得极低。
“气象局预报,今晚京市会有极其罕见的雷暴天气。”
宋老太爷浑厚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这种打雷下雨的极阴之夜,对你体内绝命煞的刺激绝对是致命的。老头子我的第一关很简单。”
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
“今晚,晚晚必须待在主宅。不许踏入你房间半步。”
江晚脸色一变。
老太爷继续往下下达规则。
“而你,就在别院的客房里。不能服用任何镇痛药物。不能使用任何玄门符箓。没有任何人进去帮你。”老太爷盯着墨奕珩苍白的脸,“你要仅凭你自己的意志力,硬生生扛过今晚的煞气反噬。”
江晚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刚想开口直接拒绝这场荒谬的死局。她甚至打算直接画出缩地符把人带走。
墨奕珩却已经抢先松开了她的手。
“好。”
男人嗓音低哑,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平静。他那双黑眸里不仅没有恐慌,反而亮得惊人,带着对死亡的蔑视。
“一言为定。”
墨奕珩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远处的林深。
“推我去客房。”
林深咬着牙走过来,双手握住轮椅手柄。他推着墨奕珩,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渐行渐远。
入夜。
宋家老宅被一层厚重的低气压死死笼罩。
江晚被宋川澜和几个红标暗卫强行拦在主宅的大厅里。她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手里的几张黄符已经捏出了死褶。宋川澜满头大汗地堵在门口,死活不让开半步。
而在隔着大半个中庭的别院客房里。
房门从外面落了锁。卡塔一声脆响,将里外彻底隔绝。
客房里没有开灯。没有任何法器。
甚至连那扇雕花木窗,都被刻意打开了一半。初秋阴冷的夜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纱帘疯狂舞动。
晚上十点。
轰隆。
一道极其耀眼的紫红色闪电猛地撕裂了京市漆黑的夜空。强光顺着半开的窗户劈进客房,瞬间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倾盆大雨犹如银河倒泻,疯狂砸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天地间的极阴之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
客房正中央。
墨奕珩坐在没开灯的黑暗里。
闪电的白光映出他极度扭曲的五官。
他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就像野兽在喉咙深处咬碎了骨头。
左肩上的旧伤在极阴之气的刺激下瞬间崩裂。刚刚结痂的皮肉往外翻卷,黑红色的毒血顺着纱布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深色的西裤上。
而在他那双废了十二年的双腿上。
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仿佛一条条暴怒的毒蛇,瞬间穿透了血肉的束缚。这些煞气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紧接着,直接顺着他双腿的经脉,极其狂暴地直冲他的心口。
没有任何银针封穴。
没有江晚微凉的手指来安抚。
这就是纯粹的肉体与死神的正面对抗。
五脏六腑像被生锈的铁钩钩住,往不同的方向死命撕扯。墨奕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衬衫死死贴在肌肉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惨叫。
上下牙齿剧烈摩擦,直接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煞气终于撞进了心脉。
难以想象的剧痛犹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墨奕珩修长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崩到了炸裂的边缘。
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雷雨声中响起。
轮椅那根坚硬实木打造的扶手,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两截。木刺扎进掌心,鲜血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又一道惊雷劈下。
风雨交加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