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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静波久久沉默，良久轻轻叹息道：
“我以为能说服秦书记的，结果很失望。”
秦铁雁道：“庄省长本来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怎么可能说到一块儿去？”
庄静波深沉一笑，道：“秦书记以为我们真的束手无策吗？告诉你，真正的大杀器已掌握在手，等待引爆的时机！”
秦铁雁怎会被他轻易唬住，道：“把大杀器亮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它的威力。”
庄静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围城大产业园，固体废物处置中心二期工程，还要我继续说吗？”
“咚！”
秦铁雁霎时宛若被重重一拳捣中心口，呼吸都觉得疼痛，全身似被点了穴道僵硬无比，勉强道：
“请继续。”
庄静波道：
“工程承建方是黄海东屿工程公司，法人代表田耀联是蓝省长的妻侄，这层关系没说错吧？”
“手续合规，履行了招投标程序。”秦铁雁只能这么说。
“请问新材料产业园、青牧山综合工程，哪个程序有问题？”庄静波道，“就算田耀联凭实力中标吧，但后来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大产业园为帮他揩屁股又搭进去九千万，相当于工程总投资的一半……”
说到这里他抬手阻止秦铁雁，“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错，此事后来得到完美解决，大产业园宣布中心二期工程正式投入使用的同时公开调查结果，认定黄海东屿工程公司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大量使用价格低廉仿制品和伪劣产品导致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随后田耀联认同大产业园结论，代表黄海东屿工程公司愿意承担所有费用，两天后，赔偿资金陆续到账，累计达到九千万；大产业园方面则决定扣减工程款五千万，可谓大快民心啊！”
秦铁雁心里愈加不安，道：
“据我所知九千万赔偿款都来自黄海东屿工程公司基本账户，没向银行借一分钱，掏的真金白银。”
庄静波道：
“田耀联本想凭蓝省长亲戚关系捞一笔钱，结果没捞着，反而还赔进去一大笔钱，站在蓝省长、大产业园、围城正府立场都安然过关，可他甘心么？为此，我们找到了当事人……”
说着，他手里多了张照片，赫然便是躲在香江的田耀联！
秦铁雁心头剧震，若非多年养气功夫差点紧张地站起身，努力压制翻腾的情绪道：
“香江也非法外之地，不允许乱来的。”
“我可以郑重向秦书记保证，绝对没有乱来，”庄静波道，“我找了位曾在衡泽工作的朝明籍老乡接触田耀联，两顿酒就套出实情——九千万不是田耀联给的，而是后期加入的合伙人掏的腰包，那家伙也奉命行事，影影绰绰提到一个叫蒙小胖的，据说与蓝省长夫妇中学同学，跟秦书记也蛮熟，是吧？”
秦铁雁道：
“是有这样一个人，有没有做庄省长所说的事就不清楚了。”
庄静波道：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时间充裕，我陪秦书记慢慢捋清思路……田耀联在围城那桩烂尾工程实际上搞砸了，连同扣减的五千万亏掉一大笔钱，完全靠合伙人出面平的账，然后转让黄海东屿工程公司得了两千万，他拿到钱便跑到香江当寓公，显然那点钱肯定不够，所以每隔一段时间还有人暗中救济，我大概查了查，不留名字的好心人应该是同样躲在香江避难的伊宫家族……”
“伊宫家族以前在七泽承接过不少工程项目，可能田耀联结的善缘。”秦铁雁道。
“秦书记放心，我不过顺手做了下了解，没有深究的意思，”庄静波道，“那位合伙人因为身处内地，又乐善好施，为摆平固体废物处置中心二期工程先后花掉一个多亿，真慷慨啊，我觉得戚长隆徒有朝明首富之名，根本做不到的，后来就悄悄把他抓进去了……”
必然的，换作谁都会这么干。
秦铁雁冷冷看着对方，一时间倒为自己鲁莽冒险的举动感到庆幸！若非如此，这张牌将成为秘密武器，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致命的一击。
然则秦铁雁偏偏紧紧咬住天泰大桥案不放，逼迫许军交出那张光碟以自保，使得始终隐身幕后的何朝迅暴露真面目，无奈之下不得不通过庄静波提前打出王牌。
庄静波续道：
“合伙人交待自己的确是白手套，一个多亿则通过复杂繁琐的走账来自蒙小胖，经查蒙小胖真名叫蒙小壮，其档案显示中学阶段曾与蓝省长夫妇同学，毕业后先开了段时间浴室，后来给某建材商当助手，对了，那位建材商也是蓝省长的同学，名叫周璟文……”
秦铁雁还是不吭声，到这个程度等于老底被对手掀了，无话可说，唯一庆幸的是蓝京未雨绸缪提前将他们打发到海外，躲过一劫。
庄静波道：
“蒙小胖第一桶金是通过公开拍卖在佑宁买下县招待所，借的堤海公司的壳，其控股股东是周璟文；紧接着蒙小胖又借壳获得佑宁革命纪念馆扩建改造项目，很巧，当时县长就是蓝京，蓝省长！”
“还是那句话，所有工程项目都经过严格的招投标程序。”秦铁雁道。
“那当然的，程序正义嘛！”
庄静波道，“这样的巧合后来一直延续下去，蓝省长从佑宁调到华桥，蒙小胖投资汽车产业链；蓝省长主正铜关，蒙小胖、周璟文等大老板开发龙王山风景区；蓝省长提拔到涧水，穿山架桥工程少不了蒙小胖；之后转战紫寺百里盐碱地、围城港改制，最窝心的大概是戚长隆吧，长期控股的城商行被蒙小胖等大老板抄了后路，稳赚起码二十个亿吧，唉，新材料产业园费那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加上代价高昂的洗钱费用，最终落袋能有几个？说来说去还是蓝省长高明呐。”
秦铁雁沉声道：“请庄省长注意措词，蓝京本人从来没有从蒙小胖等人商业活动中捞取一分钱好处！”
“所以蒙小胖自掏腰包一个多亿帮田耀联摆平烂尾工程不算，是不是？”
庄静波嘲讽道，“当年唐武功本人也没从围城路灯、围堤工程捞钱啊，受益的同样是妻侄，不是被打发去了大西北？”
“呃……”
秦铁雁被戳中软肋张口结舌。
庄静波深深凝视着他，语气平稳地说：“秦书记，现在何书记有故事，蓝省长也有故事，我建议两个故事相互抵销，从此相忘于江湖，秦书记觉得呢？”
“我觉得不对！”
秦铁雁道，“蓝京与蒙小胖的确同学，蒙小胖一路追随蓝京的确做了很多生意，但有三点，第一蓝京没拿一分钱，第二蒙小胖所有项目均为公开招投标，第三就算蒙小胖掏钱帮田耀联收拾残局，又能证明什么？蒙小胖出于义气，出于交情，而非蓝京夫妇指使，你有录音文件么？你拿得出爆破点位图那样的证据么？整个过程逼死过人命么？跟你，跟何朝迅做这样的交换是羞辱，拉低了我的底线！”
“提到底线，我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庄静波道，“在我们常规性调查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一个名叫莫胜男的女人……”
秦铁雁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庄静波似料到他的反应，依然从容道：“莫胜男有个儿子，姑且算作秦书记的吧，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因为蓝省长更多但从来不是重点，我们不喜欢挖隐私、搞下半身，因此秦书记尽可放心，你有底线，我也有底线。”
秦铁雁重重哼了一声。
庄静波道：
“继续追溯延伸，突然感觉莫胜男这个女人不简单，时隐时现，期间还改名换姓一段时间，她姐姐莫小米更是个人物，似乎与蓝省长、秦书记都有很深的关系，可惜莫小米死了，可惜……再说莫胜男，在很长时间内与一个名叫焦糖的走得很近，后来查到焦糖身份更神秘，隶属于京都某情报部门，她后来卷入米国那边一桩命案并险些引起外交纠纷，又很巧，她跟蓝省长交情匪浅……”
他故意将“交情匪浅”四个字咬得很重。
秦铁雁瞪着庄静波，手背青筋高高凸起，一突一突跳动得很厉害。
庄静波脸上掠过冷笑，道：
“焦糖得到一位姓容的女士庇护，之后曲线回国低调地隐居，我们很奇怪，容女士为什么甘冒风险帮这样经历离奇、背景复杂的女人，费心周折后方知焦糖滞留米国策划凶杀案期间，容女士也曾在费城露过面，而死者，多年前曾是京都某位已退下来的大首长的秘密情人，其女儿姓郁……我没说错吧，秦书记？”
屋里死一般寂静。
不知隔了多久，秦铁雁低低问道：“要完成这样浩大的调查工程，想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也旷日持久，请问为什么？就为了报复我们调查新材料产业园案，导致你们损失惨重？”
“我说过，所有核心和本质都是正治！”
庄静波道，“简单地说就是，蓝省长让沿海系感受到威胁和恐惧，必须要狙击，在将来某个时候。”
“可他已经到了陇山！”秦铁雁道。
“就是沿海系打发走的，不给点甜头能行吗？”庄静波道，“本来征求意见干常务副省长，他一口拒绝，那么动什么心思不是很显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