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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零七分,秦铁雁拨通赤浥副市长许军的手机。
象一直在等电话似的,才响了两声就接通,传来疲倦而低沉的声音:
“秦书记吗?”
秦铁雁道:“许市长猜到我会打电话,想必也做好准备,是吧?”
这个问题带有圈套,很难回答。
许军却没上当,微微停顿道:“这几天赤浥睡不着觉的人很多,都在等电话,或许好消息,或许坏消息。”
“消息好坏完全掌握在许市长手里。”秦铁雁道。
许军道: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需要面谈,秦书记。”
秦铁雁道:“可以,地点我定。”
“秦书记,眼下的状况其实我更被动些,因此值得担心的是我,秦书记觉得呢?”
许军道,“我说个地方,如果秦书记觉得不合适只好作罢,我虽然希望妥善解决问题,但不会冒失控的危险。”
“你说。”秦铁雁不置可否。
“金河市桐华区经纬路东山街27号,”许军道,“我想,复查组应该掌握到那套房产的信息。”
猜得不错,复查组的确知道,那是一套三层复式别墅,前后都有院子,后院通到小小的湖泊可以游泳。
别墅产权挂在许军表弟名下,经穿透式调查确定许军是实际持有者,不过不重要,也不属于申报不实事项。
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许军存在严重贪污腐败问题才会纳入调查范畴。
许军主动提出在那套秘而未宣的私人别墅见面,且位于省城闹市区域,足见其诚意。
秦铁雁思考了十秒钟,道:“好吧,上午九点半准时。”
无论高铁还是专车,这个时间空档刚刚好,既比较充裕又来不及做手脚。
迅速收拾东西出门,临行前特意悄悄管家别打扰蒲旭睡觉,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乘坐高铁来到金河,出车站后叫了辆出租来到约定的桐华区经纬路东山街,秦铁雁提前七八百米下车,先沿着那套别墅转悠了两大圈,确信附近没有埋伏,也没有暗哨,这才来到别墅斜对面巷子,隐身在电线杆后面边抽烟边观察周边动静。
别墅门前始终没有动静,门却虚掩着,莫非许军提前抵达吗?秦铁雁并不着急,等到上午九点二十八分不紧不慢越过马路,轻轻推门,进了院子后堂屋的门半敞着,秦铁雁再轻轻一推而入,然后便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不是赤浥副市长许军!
而是……此前公开较量过的朝明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庄静波!
秦铁雁怔住,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却听到后面“咣当”一声,别墅大门被锁上了。
不消说,整个别墅信号都被屏蔽,压根别想发出求助信号,瞬间秦铁雁为自己鲁莽和轻信感到后悔,觉得局势尽在掌握,任凭许军再狡猾也翻不出掌心,没料到竟然出动庄静波这尊大神。
“既来之,则安之,秦书记经历大风大浪,这种小场合驾轻就熟吧?”庄静波半倚在沙发淡淡地说。
秦铁雁沉吟片刻,缓缓进了堂屋,毫无惧色坐到庄静波对面,别墅里静悄悄的,其主人许军还没出现。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庄静波道:
“别等了,许市长不会来的,他根本不敢来,也没必要来,怎么说副省长比副市长大一点点,这里有我还不够吗?”
秦铁雁道:
“说得不错,你是——恕我直言,你是何朝迅最后一道防线,所以压力再大他都死死帮着扛住,不让你轻易让出公安副省长领导岗位。”
庄静波道:
“今天我特意选在这儿跟秦书记单独谈话,希望双方抛开过去的成见,心平气和、不带情绪地深入探讨,没必要说些猜测性的、没有依据的臆断,可以吗?”
“可以呀,你的主场你做主。”秦铁雁道。
“原来金河的确是,被蓝省长和秦书记一通搅和后变了天,唉,不提了,”庄静波转而道,“秦书记约许市长见面准备谈什么?咱俩都是干警出身,直截了当地说。”
秦铁雁道:
“许军掌握全部何朝迅指使钱烈在天泰大桥工程做手脚的录音,证明山体滑坡、钱烈和万华自杀、邵小进病故都是何朝迅幕后策划,就这么简单。”
庄静波道:“录音可以剪接拼凑,不能说明问题,如果秦书记指望区区一张光碟扳倒何书记,我觉得很不现实。”
“证据链是完整的,”秦铁雁道,“万华留下的油画里有西泰峰山崖爆破点位,专家组现场鉴定基本吻合;炸药来源可以倒溯,参与填埋炸药的工人总能找到一两位,我手里还有其它证据……”
“钱烈已经死了,多加条罪名有何意义?”庄静波道。
秦铁雁道:“不,我说的是何朝迅!”
庄静波微微摇了摇头,道:
“我坐在这儿,而不是许军,你就该知道世上不存在其它录音,如果有,现在也没了,此其一;其二,你手里的两段录音不能说明什么,正出于这个原因,你才急于获得其它录音,对吧?”
“如果庄省长想让我知难而退,那是打错算盘,”秦铁雁道,“从第一次我就没怕过你,说实话,我眼里只有何朝迅,你在我心目中只是……”
他轻蔑伸出小拇指,“相当于它,如此而已。”
庄静波神定气闲道:
“十指连心,每根手指同等重要,何必分出彼此?秦书记,山体滑坡出自人为爆破,专家组现场勘探验证有了正式结论,此事是钱烈、邵小进合谋,指使万华具体操作,意在给天泰跨山大桥项目抹黑,继而让青牧山工程下马,涉事三人均因扛不住巨大压力先后离世,特别钱烈的死因有了合理解释,案子就此了结皆大欢喜,不是挺好吗?秦书记。”
秦铁雁沉思片刻,道:
“庄省长查的案子、抓的罪犯应该不比我少,想必发现一条普遍规律,那就是邪恶不会因为宽容而消失,相反更加嚣张、肆无忌惮!”
“我不明白秦书记的意思。”庄静波的脸渐渐沉下来。
秦铁雁道:
“金河新材料产业园五十亿扶持补贴款案,全朝明都知道戚长隆在何朝迅默许下干的,事后为了逃避调查、推卸责任,抛出一个又一个牺牲品,直至戚长隆只身流亡海外,可见何朝迅在策划主导山体滑坡案子当中并非一时糊涂,他是惯犯,每次遇到问题总会使出不法手段去解决,乃至成为他依赖的习惯路径,每每得逞,原因在于手底下有一帮悍不畏死、冲锋陷阵的帮凶,比如钱烈,比如吴轩鸿,比如你,庄省长!”
庄静波道:
“秦书记是外省人,永远无法理解朝明老百姓对青牧山的感情,它是具有数千年历史的风水宝地,朝明的命脉、源泉、福地,上世纪六十年代最困难的日子,靠着山里的根块、果实和野草让数以万计人熬过饥荒!都说北方人讲正治,南方人朝钱看,难道朝明干部群众不晓得青牧山蕴含的经济价值,非得北方领导跑来指手划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停顿数秒,庄静波续道,“秦书记在围城、金河两地工作过,涉及青牧山工程部分,不得不承认在蓝省长掌控下开发有序,全面停工后也得到较为合理的善后,可其它几个地级市呢?青牧山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这还是一期工程,等三期工程全部完成……”
“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京都反映,搞民意征集、听证会,人大审议等等,合法合理否决的方式很多。”
秦铁雁道。
庄静波诧异道:
“难道秦书记居然天真到相信这些方法有用的程度?当然了,我们都试过!可季龙井不作为,隔岸观火,任凭前后两拨外省干部折腾,他甚至连残局都懒得收拾,一刀切全面停工就此作罢;何书记为首的老同志向京都反映过,还亲自跑了两趟,也没用——蓝省长在陇山搞几百亿的交通大动脉,老同志联名举报有啥用?风水学说和劳民伤财向来不在大领导考虑范畴内,不停地搞建设,不停地开工程,那样劳动力才派上用场,工厂机器才能运转,经济才能发展,是这个道理吧?”
“但上千人的仪式上毒气泄露……”
秦铁雁一甩头,“不说那个,大几个亿的天泰大桥好不容易建起来,省委四套班子面前上演山体滑坡那出戏,造成极坏的正治影响……”
“停!”庄静波道,“秦书记终于说到问题的核心了,对,案子本质就是正治,如果秦书记到这会儿才意识到,我真的很失望。”
“作为刑警,正治因素并不是案情调查的决定因素。”秦铁雁道。
庄静波摇了摇头,半晌道:
“金河新材料产业园案一错再错、酿成大错,反正已结案了不必赘言,但天泰大桥山体滑坡案却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坦率讲根源就是正治,更直白说与石应铨仕途有关,有人不愿他顺利入局继而成为执掌保守系门户的领头羊,种种狙击与陷阱,所以他来到朝明,所以他要上马青牧山工程,一双无形之手逼得他别无选择,一步步走向毁灭,明白我的意思?”
秦铁雁道:
“正治问题要用正治手段解决,而不是刑事,杀人、放火、爆破、车祸无恶不作,这是红线,不管谁踩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