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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如火,步步生莲。
主母驾临,天地间似有无形涟漪扩散,那并非力量的震荡,而是命运之线悄然拨动。罗冠眸光微凝,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一划,心头却浮起一丝异样这婚典太过盛大,盛大得近乎刻意;而这主母,自始至终未曾露面,直到此刻才姗姗来迟。
她来了。
可为何……心神深处,竟有一缕悸动,仿佛沉眠已久的某道印记,在无声震颤?
三十六婢分列两旁,天星纱轻扬如银河垂落,映照出一道纤影。她头戴凤crown,红veil遮面,仅露出一截下颌,线条清冷如玉雕。行走之间,足不沾尘,每一步踏出,虚空便泛起淡淡金纹,似有古老阵法随她而动。
“恭迎主母!”大殿齐声贺道。
无极仙君起身相迎,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温柔,执起她的手,低语一句:“你终于来了。”
众人皆觉温馨,唯独罗冠眉心一跳。
那一瞬,他体内的剑魂忽地嗡鸣,不是敌意,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共鸣。
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血脉深处轻轻叩门。
不可能!
剑魂乃羽族天人所赐,与他肉身融合已有数月,从未有过如此反应。更何况,眼前这位主母分明是人类修士,气息温润平和,毫无半点剑修锋芒,更遑论与羽族有关。
可那共鸣却不容忽视,如同月下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神识的堤岸。
黄易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低声问:“太初道友?可是不适?”
罗冠摇头,“无事,只是……觉得这位主母,似曾相识。”
黄易一笑,“哈哈,莫非你也动了凡心?不过说来,这位主母来历颇为神秘,据传是无极仙君早年游历海外时所遇奇女子,闭关千年方才出世,今日方知真容。能得仙君倾心至此,必非凡品。”
罗冠未应,目光依旧锁在那抹红影之上。
此时司仪高唱:“吉时已到,拜天地”
鼓乐再起,钟磬齐鸣。无极仙君牵着主母转身面向大殿,正欲行礼,忽然间,天外一声鹤唳破空而来!
唰!
一道雪白长虹自云层劈落,直贯太渊岛禁制,竟如入无人之境!守阵长老尚未反应,那光芒已落在大殿之外,化作一名白衣女子,素裙曳地,眉心一点朱砂,冷若冰霜。
“且慢!”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穿透喧嚣,“此女不能成亲!”
全场骤静。
无极仙君眉头微皱,但并未动怒,只淡淡道:“白璃姑娘,多年不见,性子还是这般急躁。今日乃本座大喜之日,不知你拦婚何意?”
被称作白璃的女子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红veil之下那张脸上,眼神陡然锐利如剑,“她不是她。”
一句话,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无极仙君语气依旧平静,可周身气机已悄然收紧。
白璃踏前一步,指向主母,“真正的‘她’,早在千年前就死了。你娶的,是一具借体重生的恶灵容器!”
轰!
大殿哗然。
连罗冠都猛地站起,瞳孔微缩。
借体重生?恶灵容器?
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然捅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谜题。
放逐之海、诅咒、羽族天人画像上的血迹、还有那始终未曾现身的“借位恶灵”……一切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隐隐交汇。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白璃口中所说的“她”,究竟是谁?
无极仙君终于变了脸色,“白璃,你逾越了。”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威压自其体内爆发,真君巅峰的气息席卷全场,空间扭曲如浪涛翻滚。整个大殿的宾客无不色变,纷纷运转功法抵御,生怕被余波所伤。
唯有白璃不动如山。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残破玉符,其上铭文古奥,隐约可见“灵越”二字。
“这是当年灵越三仙君共同立下的誓约信物,你可认得?”白璃冷冷道。
元昊仙君瞳孔一缩,“那是……禁地遗物!你怎会持有?!”
“因为我是看守者。”白璃目光转向罗冠,声音忽然柔和几分,“也是……等你的人。”
全场寂静。
罗冠心头剧震。
等我?
她认识我?
还未及细想,白璃已继续开口:“太初并非他的名字,他是灵越张氏第九代嫡系血脉,真正的名讳张太玄!”
张太玄?!
黄易猛地扭头看向罗冠,满脸震惊。张显妙、张显宗更是浑身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太玄……那是三百年前,灵越岛最惊才绝艳的剑仙,被誉为“大荒之下第一剑”,却在一次渡劫中陨落,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段悲歌。
可如今……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荒谬!”元昊仙君厉喝,“张太玄早已神魂俱灭,此人分明是冒名顶替!况且张太玄乃男子,如何能与一个女子纠缠不清?”
白璃冷笑,“你以为张太玄为何会死?因为他发现了‘借位恶灵’的秘密那东西,早已潜伏在灵越岛核心,以历代天才为宿主,吞噬其道基,重塑自身。而你元昊,不过是它的傀儡之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淮右、周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若真如此,那灵越岛这些年来的诸多“意外陨落”,是否皆与此有关?
罗冠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画面羽族天人所说“放逐之海的恶念”,画卷上沾染的血色,还有自己穿越而来时那诡异的空间撕裂感……
难道……我不是穿越者?
我是……重生归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喜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埋于灵魂深处的悲怆与决绝。
他缓缓抬头,看向白璃,“你说我是张太玄……有何凭证?”
白璃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你左肩胛骨下,有一道剑痕,是你十二岁时,为救我而被妖兽所伤。那伤疤形状如月牙,至今未消。”
罗冠呼吸一滞。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发髻,褪去外袍。
露出左肩一道淡银色的旧伤赫然在目,形如弯月,隐现寒光。
白璃含泪点头,“那是我的血混入你的伤口,才留下的印记。我们曾立誓同生共死,你不记得了么?”
大殿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视,仿佛见证一场跨越三百年的重逢。
黄易嘴唇哆嗦,“太……太初道友,你是……张太玄前辈?!”
罗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完全锁定在那位“主母”身上。
因为他发现,随着白璃的话音落下,那一直沉默的红veil女子,身体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且……她的左手,正悄悄掐着一道隐秘法诀。
借位!
罗冠瞳孔骤缩那是羽族秘术中的“魂引归位印”,唯有精通灵魂之道的大能才可施展,目的只有一个:召唤远古恶灵,完成最终融合!
“住手!”他暴喝一声,剑意冲天而起,身后擎天剑影再现,一剑斩向虚空!
轰隆!
剑光撕裂空间,直逼主母面门。但她动作更快,veil突然炸碎,露出一张绝美容颜苍白、精致,双眸却漆黑如墨,无半点生气。
“晚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微笑,声音却是男女混合,沙哑刺耳,“借位已成,恶灵降临!”
刹那间,天地变色。
乌云蔽日,雷霆狂舞,整座太渊岛剧烈摇晃,仿佛要崩塌。大殿阵法疯狂运转,却在某一刻“咔嚓”断裂,无数符文崩解如雨。
一股无法形容的邪异气息弥漫开来,带着腐朽、怨恨、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叹息。
“哈哈哈……三千年来,我终于回来了!”那声音从主母口中传出,却响彻四野,“大荒将倾,万灵献祭,吾当重登神座!”
罗冠脸色铁青,“果然是你……‘借位恶灵’!”
白璃咬牙,“它利用无极仙君对昔日爱人的执念,伪造身份潜入,只为借助今日大典汇聚的海量生机,完成最终觉醒!”
无极仙君踉跄后退,眼中尽是痛苦与不可置信,“不可能……她明明……是我亲手埋葬的……”
“你埋葬的,只是一具空壳。”白璃沉声道,“真正的她,早就被恶灵吞噬。而你,成了它复活的工具。”
元昊仙君突然狂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原来真正的小丑,是我?!”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罗冠,“既然你是张太玄,那就由你来承担这一切因果!灵越的耻辱,必须用你的血洗清!”
轰!
真君后期全力一击,空间崩塌成赤红熔岩之海。罗冠冷哼一声,剑意暴涨,手中并无剑,却凭空凝出一柄虚影长剑,迎面斩去!
“铛!”
金铁交鸣,气浪横扫,席位尽数粉碎。黄易急忙护住张显妙姐弟,却被余波掀飞数丈。
与此同时,白璃身形一闪,扑向主母,“休想逃!”
可那主母只是冷笑,身体开始透明化,灵魂正急速脱离,“肉身已毁,本尊归位九幽,待我重炼形神,再来取你们性命!”
“想走?!”罗冠剑指苍穹,怒喝道:“天地为炉,万物为炭,我以剑心铸牢笼封!”
刹那间,整座太渊岛上空,浮现亿万剑光,交织成一张巨大剑网,将方圆万里尽数笼罩。这是他融合羽族天人传承后,首次全力催动“大荒剑域”!
“借位恶灵听令:此界不容尔等苟存,今日,我以张太玄之名,敕令斩!”
剑落如雨。
每一剑,皆蕴含一丝羽族天人残留的神性光辉,专克邪祟。那即将遁走的灵魂发出凄厉惨叫,被迫显形,竟是一个扭曲的巨大黑影,头生双角,背展残翼,状若羽族,却又污秽不堪。
“你……不该回来……”恶灵嘶吼,“她是我的……宿主……注定要成为新的容器……”
罗冠眼神冰冷,“她不是任何人宿主。她是白璃,是我誓死守护之人。而你不过是被放逐之海囚禁的残魂,妄图逆天改命的蝼蚁!”
剑光再起,最后一击落下。
“不!!!”
恶灵哀嚎湮灭,化作灰烬飘散。
天地重归清明。
可罗冠却跪倒在地,嘴角溢血。强行催动大荒剑域,耗损极大,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羽族天人的力量,正在急剧衰退。
画卷上的血迹……越来越浓了。
白璃奔至他身边,扶住他肩膀,“太玄,你撑住了。”
罗冠喘息着,勉强一笑,“看来……我没辜负当年的誓言。”
大殿残破不堪,宾客四散,唯有几人伫立原地,神情复杂。
无极仙君呆坐椅上,手中握着一片破碎的红veil,喃喃自语:“原来……我一直抱着的,是个幻影……”
元昊仙君仰天长叹,“灵越三百年衰败,竟源于此……老夫执掌一族,却沦为恶灵棋子,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黄易走上前,低声道:“太初……不,张太玄前辈,如今真相大白,您是否愿回归灵越,重整山河?”
罗冠摇头,“我不再是当年的我。这一世,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看向白璃,“而且,有些人,我不能再丢下第二次。”
白璃眼眶微红,轻轻靠在他肩上。
张显妙、张显宗跪地叩首,“恳请叔祖收留我姐弟,愿追随左右,永不背叛!”
罗冠伸手虚扶,“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受族规束缚。若有欺你们者,我亲自斩之。”
风起云散,朝阳初升。
太渊岛虽遭劫难,却也因祸得福,除去了潜藏千年的毒瘤。而这场婚礼,最终成了历史的转折点。
数日后,罗冠辞别众人,准备离去。
白璃随行,张显妙姐弟紧随其后。黄易送至海边,递上一枚玉简,“联盟愿奉您为客卿大护法,若有需要,随时可调遣十万联军。”
罗冠接过,微微一笑,“多谢。”
踏上归途之际,他忽然停下,回头望向远方海域。
那里,海浪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沉没的岛屿轮廓,正是传说中的“放逐之海”核心恶灵最初被封印之地。
而在那废墟中央,一尊残破石像静静矗立,面容模糊,唯有一对羽翼残痕依稀可辨。
罗冠心头一震。
那石像……为何与羽族天人如此相似?
他取出画卷,轻轻展开。
这一次,羽翼上的血迹,竟在缓缓褪去。而那沉睡的天人,唇角微扬,似有笑意浮现。
“谢谢你。”一个极轻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我终于……快醒了。”
罗冠握紧画卷,低声道:“不,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你,我才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海风猎猎,吹动衣袍如旗。
前方路途未知,但他已无所畏惧。
剑在手,心不灭,大荒之路,终将由他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