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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许安然烧退后，人渐渐清醒过来。他不愿说话，也不愿见人，告诉汤飞扬让所有人出去。大家不敢忤逆他，只好退出房间，只派了两个保镖守在门外。
另一个房间，汤飞扬陪着裴之菲和医生谈话。随着交流的深入，房间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据我们的初步诊断，许先生应该是抑郁障碍。他现在已经有自残倾向，再结合汤先生的讲述，预估病情已经发展到中重度。”
“病因是什么？”裴之菲不解。在她的印象中，抑郁症是心理素质较弱者或者是艺术家一类才会患上的心理疾病。许安然心思深沉，从小就在一系列事件中展示了他与生俱来的强硬心智。她宁可相信许安然患上精神错乱，也不相信他患上了抑郁症。
“具体诱发的因素未知，抑郁症是一种精神障碍，从医学角度分析，是患者脑内的单胺类和神经肽类等神经递质出现了异常，这包括多巴胺、5-羟色胺、神经肽……”
“我并不想听这些专业名词。”裴之菲不耐烦地打断，“他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许先生没有积极地接受药物治疗和持续系统的心理介入，所以，才会发展到这种难以控制的危险地步。”
“多长时间能治愈。”
“这不好说，半年或者一年半可能有效果，也可能会越来越严重，这取决于病人对病情的态度，对治疗的配合度。”
裴之菲捏了捏眉心，问汤飞扬：“许安然这种情况多长时间了？”
“五年前，他就开始服药，是我没放在心上。”汤飞扬很自责。
这几年，离许安然最近的就是他。但他把许安然的反常归咎于工作的压力，以为许安然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余生的离开。萦绕在许安然身上的那团阴影一次次地被他和周围的人漠视。直到这种绝望差一点摧毁许安然。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幸好许安然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们……”
“裴总，不好了。”
裴之菲最是厌恶手下人大呼小叫，脸色就很不好看，正要开口，就听那人说：“先生，先生在浴室割腕了。”
汤飞扬闻言拔腿就跑，裴之菲一众人也急急忙忙赶过来。
浴缸里的水还没被清理，猩红的血渍触目惊心。许安然用浴室的剃须刀割开了桡骨旁的动脉。万幸保镖阿飞天生对味道敏感，他闻到了那股似有还无的淡淡腥味。踢开浴室的门就见许安然已经昏过去。
裴之菲气急，一度要阻止医生抢救：“这个怂货，让他去死。”
“裴之菲，你在说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无情吗？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当年那些事情，他和你一样是受害者，他……”
汤飞扬停止了自己的控诉，因为他看到商战圈传奇一般的铁娘子眼角流下一道泪痕，尽管她飞快地拭去。
伤口不深，发现也算及时，许安然性命无忧。房间里所有可以致死致残的东西都被撤换走，房间里再也不敢留下他一个人。
于瑞回家看父母，余生窝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只要一静下来，许安然的身影就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浴室里，许安然瑟缩地蹲在水里，他不再狂躁，不再挣扎。整个人缩成一个封闭的茧子，浴室里除了水流动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余生帮他除去湿透的脏衣服，帮他把头发洗好，擦干。
就在余生以为许安然要沉默到底时，他握住余生的手说：“你别走好不好，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知道我不好，我知道我糟糕透了，可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余生知道他是说的胡话，她从后背环住许安然：“傻子，我一直都在啊！是你不要我的。”
许安然捏着她的手昏沉沉地睡去，余生抽出来时，那样的不忍。她不愿在裴之菲的面前承认自己的想法，但扪心自问，看到许安然那种狼狈的样子。辛余生知道，自己真的很难不伤怀。
那是她曾刻进骨血里爱恋的男人，曾给她每个清晨日暮都带来欢喜雀跃的人啊！也许他的悲伤不全因为她，可她却无法自拔地因他的悲伤而疼痛。
可，痛过之后呢？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许安然，她还是低到尘埃里的辛余生。
余生抬眸，正好看到客厅一侧于瑞的大照片，这所房子应该是于瑞妈妈装修的。她把自己宝贝儿子获得博士学位的照片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的于瑞笑得意气风发，恣意洒脱。
余生心虚地低下头，一个人要自私到何种地步，才能对别人给予的爱熟视无睹，才能对别人的真心视若敝履。
她在控诉许安然的同时，从未反省过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无耻地对待于瑞。
“爸，我妈干什么去了？”于瑞被安排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一个小时后，突然发觉不对劲。
老于同志通知精于世故，唯独在自己儿子这里时常吃瘪，立刻装成自己也很不解，重复了一遍于瑞的问题：“对啊，你妈去哪里了？”
“爸，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曲阿姨回来到底跟你妈说了什么我真不知道。”
于瑞简直被气炸，解下围裙，急急忙忙开车往回赶。
“你不想和我说话对吗？”裴之菲自问自答，“是的，你不想和我说话。没关系，我讲你听着好了。”
许安然躺在床上，毫无反应。
“昨天是余生帮你换的衣服。”裴之菲一遍削苹果一边嘟囔。
许安然的睫毛动了一动。
“这是我们昨天的录音。”裴之菲说着就把一只录音笔放在了许安然的枕侧。
呲啦啦的杂音过后是余生软糯糯的声音：
“我只是顺便回边城，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挑明了说吧，余生，你是否能放下过去的芥蒂，和许安然重新开始？”
长时间的沉默。
“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许安然心头的那块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不知余生是何表情：“裴总，这世上有一眼万年，有情不知所起，有细水长流，有破镜重圆，却唯独没有和好如初。我曾经爱过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他单纯善良，直白坦荡。我爱他，也为了爱他做过很多努力，甚至因为我的自不量力伤害过我身边的人。只是现在，我决定放手了，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我死了，余生也就解脱了。”许安然微微侧过脖子轻轻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