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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嚎什么丧呢?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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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穿着那件红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妮子大衣,气喘吁吁地从后院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她脚底下踩着干硬的冻土,深一脚浅一脚,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看着许大茂站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前头,像个发了疯的猴子一样直转圈,娄晓娥只觉得一阵心烦。
「东西呢?你不是说有五斤重的芦花鸡吗?还有腊肉呢?」
娄晓娥走到车把前,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后座和车把,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十成十的怀疑和鄙夷:
「许大茂,你该不会是去了趟乡下,连根鸡毛都没捞着,在这儿跟我这儿吹牛皮丶装大尾巴狼吧?还是说,你骑车骑得太野,半道上颠进哪个臭水沟里了?」
「我放屁的颠掉了!」
许大茂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像是两盏充血的小灯笼。他猛地转过身,一双乾瘦的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名,急得唾沫星子横飞:
「娥子!你男人我是在黑市上掏的真金白银!二十多块钱的硬菜啊!我能让它颠掉?」
「我告诉你,我推车进那道四合院大门的时候,那只大公鸡还『咯咯』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呢!走到前院,三大妈还在那儿择烂白菜叶子,我还特意停下脚,跟她闲扯了两句!」
许大茂激动地一把拉住娄晓娥的袖子,指着中院的水池子旁边,信誓旦旦:
「当时我跟三大妈说话,我的右手,就清清楚楚地拍在那个装腊肉的黑网兜上!那腊肉的油花子还蹭了我一手呢!我敢拿我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发毒誓,东西,就是在这院子里丢的!就在我站在这儿骂傻柱的这半个钟头里,让人给连窝端了!」
娄晓娥被许大茂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男人了。平时抠搜得要命,真要是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块钱,这比割他的肉还让他难受,他这会儿的反应,绝对装不出来。
「真……真在院里丢的?」娄晓娥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四九城的四合院,大白天的,居然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摸这么大一网兜东西?这贼胆子也太肥了!
许大茂没搭理娄晓娥的震惊,他撒开手,两只手叉着腰,开始在原地急促地踱步。
他的脑子,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破缝纫机,飞快地拨拉着院里这几十口子人。
「谁?到底是特么谁干的?」
许大茂的目光,如同一道冷厉的刀子,第一个就扎向了离自行车最近的那扇破门。
傻柱那屋。
「不对,绝不可能是傻柱!」
许大茂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直接把傻柱的名字从嫌疑人名单里划掉了。
「那孙子刚才被我站在门外头,指着鼻子丶扒着祖宗十八代骂了足足半个多钟头。那扇门从里头插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开过。他要是敢拉开门闩出来摸东西,我许大茂能是个瞎子看不见?」
既然不是傻柱,那这院子里,还有谁?
许大茂的眼神,越过中院的垂花门,冷冰冰地扫向前院。
刘海中?
许大茂摇了摇头。老刘那个人虽然是个十足的官迷,肚子里也憋着坏水,但他最在乎的是面子。他要的是别人求着他丶供着他。这种下三滥的丶跟小毛贼一样的摸鱼偷狗的勾当,刘海中拉不下那个脸来干。
普通的街坊邻居?
借他们十个胆子!那些人平时看着他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顶多就是咽几口口水,连上前搭话都得赔着笑脸。谁敢摸他茂爷的自行车?
「算计……占便宜……喜欢堵门……」
许大茂的脑海里,瞬间跳出了这几个关键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抓到了一根极其致命的线索!
「前院……三大妈……闲扯……」
许大茂回想起自己刚推车进院子的那一幕。
他跟三大妈吹嘘自己带了野猪肉的时候,余光分明瞥见,阎家那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子后头,有一双镜片反着贼光的小眼睛,正死死地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自行车车把!
那是阎埠贵!
「好啊!好你个阎老抠!」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一股被当猴耍的邪火直冲脑门。
他全明白了!
阎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这老算盘精当三大爷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坐在前院大门口当「门神」。谁家带点好东西回来,不给他阎家掰个瓜子丶折根葱,那都过不去那道门槛。
可现在呢?陈宇那个活阎王带着街道办的人,直接把这几个大爷的帽子给撸了!他们还被拉到全院大会上当众批评教育,成了重点「挂号人员」。
阎埠贵他不敢再光明正大地坐在门口强要了。明着不敢抢,他就来阴的!
「好你个老帮菜!」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地踢在旁边的水池沿上,震得上面的冰碴子哗啦啦直掉:
「你丫要是揪我两根蘑菇,或者顺走一只鸡腿,我茂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打发叫花子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可你特么的心也太黑了!二十多块钱的硬货,你连个网兜都没给我剩下,全特么给包圆了!」
「这是什么?这是没把老子当人看啊!这是把茂爷当当年的小日子在宰啊!」
此时。
因为许大茂刚才那一嗓子「抓贼啦」,整个四合院就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
前院丶中院丶后院的各家各户,门帘子掀开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大妈们裹着破棉被,大爷们披着大衣,年轻的小伙子们缩着脖子丶抄着手。几十口子人,陆陆续续地围拢到了中院的水池子旁边。
大家都揣着手,呼出白花花的热气,一双双眼睛在惨澹的午后阳光下,滴溜溜地在许大茂和那辆空自行车上打转。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这么大个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主动问一句「大茂,丢啥了」。
人群中。
路人甲王老头正抄着袖子,冷得嘶嘶哈哈地吸溜着鼻涕。他微微偏过头,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拐了一下旁边的路人乙李大婶。
「哎,老嫂子。」
王老头压低了那漏风的破嗓子,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角余光却悄悄地往四周踅摸:
「刚才我出去倒炉灰,您猜我瞅见啥了?」
李大婶翻了个白眼,拢了拢头上的灰布巾,也是极其小声地回道:
「瞅见啥了?还能瞅见金元宝啊?这大灾年的。」
「不是金元宝,比金元宝还稀罕!」
王老头凑到李大婶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瞅见阎家老大,那个阎解成!猫着腰,跟个大黑耗子似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个黑咕隆咚的大网兜,一阵风似的从这中院穿过去,一头扎进他们家屋里了!那网兜眼儿里,我还看见漏出个鸡爪子呢!」
「哟!」
李大婶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她那双充满市井智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和幸灾乐祸。
但李大婶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不仅没表现出要举报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用极其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跳脚的许大茂。
「看见了也装没看见!老王头,你这嘴上可得把个门儿!」
李大婶压着嗓子警告道:
「你瞅瞅许大茂平时那副鼻孔朝天丶六亲不认的死出!下乡带点东西回来,啥时候正眼看过咱们这些穷街坊?连个瓜子皮都不给咱们分!他那叫为富不仁!」
「现在好了,被贼给抄了家了。这叫啥?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老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手往袖筒里又缩了缩:
「可不是嘛。再说了,老阎家那也是惹不起的主儿。这事儿要是咱俩多嘴给捅出去,许大茂也未必能记咱们的好,阎家那边还得把咱俩当死仇记恨上。里外不是人!」
「对!咱就只当看戏。这院里,狗咬狗,一嘴毛!」
两个老邻居达成了一种极其市井丶又极其自私的默契。
在这个院子里,像王老头这样看到真相或者猜到真相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但面对许大茂的咆哮,硬是没一个人啃声。
这就是许大茂平日里为人处世的代价。
你平时看不起穷人,关键时刻,穷人就拿你当戏子看!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那一双双冷漠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心里的火气不仅没压下去,反而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
他太聪明了。
他只需看这帮人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有人看见了,但就是特么的没人愿意告诉他!
「好!好得很!」
许大茂气极反笑,笑得有些癫狂,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
他不打算再指望这帮白眼狼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三角眼,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锁定了刚刚从前院慢慢悠悠踱步走过来的一道乾瘪身影。
那是阎埠贵。
阎埠贵披着那件领口泛油光的旧棉袄,双手抄在身前。他似乎刚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脸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关切。
「哎哟,大茂啊,这是咋的啦?大白天的,这院里怎么闹哄哄的?」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胶布眼镜,那副关心的长者模样,演得简直天衣无缝。
「装!你特么接着给老子装!」
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但他没有立刻破口大骂,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狂躁压下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阴森森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大跨步走上前,直接站在了阎埠贵的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微微俯下身,盯着那双闪烁不定的小眼睛。
「三大爷。」
许大茂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铁屑:
「没咋的。就是我刚从乡下带回来的一只活大公鸡,还有一堆野味,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人给生生掏了去!」
阎埠贵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夸张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拍大腿:
「哎哟喂!这还了得!这光天化日的,咱这红星四合院可是先进文明大院,这能有贼?这可是大案呐!」
「可不是嘛,这案子大得吓人啊。」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猛地一步逼近,脸几乎要贴在阎埠贵的脸上,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大爷,您说巧不巧。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您的那双眼睛,可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这车把呢。」
「我这前脚刚在中院骂完傻柱,后脚东西就没了。您说,这贼的腿脚,是不是挺利索的?是不是对这院里的地形,门儿清啊?」
此话一出。
阎埠贵原本挂着假笑的乾瘪老脸,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