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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半盆透着冰碴子的洗菜水,被前院的王大妈顺着墙根儿狠狠地泼了出去。水花还没等渗进地砖缝里,就在这三九天的冷风中结成了一层惨白发亮的薄冰。
「这鬼天儿,啥时候是个头啊!」
王大妈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腋窝里,对着旁边正在糊火柴盒的李大婶直嘟囔:
「转眼这都六二年了!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瘪,前两天去粮站,连那种掺了沙子的高粱面都限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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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婶头都没抬,手指翻飞:「快别抱怨了,能吊着命就不错了。你瞅瞅中院老易家,那才叫水深火热呢。那个断了根的乡下侄子天天躺在屋里张着大嘴要吃要喝,老易一个月就那二十来块钱,连个荤腥都闻不着,这大半年来,我看老易那背弯得都快折了!」
「活该!谁让他心黑的。」王大妈冷笑一声,「还有那傻柱,听说拘留一个月出来后,手也使不上劲了,现在去煤厂给人家推煤球车呢。这院里啊,看似消停了,实际上这帮人的心气儿都憋着呢,指不定哪天还得炸。」
李大婶抬起头,往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说起这院里,最邪门的还得是后院那位陈干事。」
「这大半年来,你瞧见他几次?天天天不亮就骑着车出门,黑灯瞎火了才回来。这小年轻,不声不响的,倒是这院里混得最稳当的一个。」
两个老娘们的碎嘴子,随风飘散。
她们哪里知道,那个在她们眼里「早出晚归挣死工资」的陈宇,这半年来,在这四九城的地下黑市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
后院。
陈宇家,厚重的棉门帘把外头的严寒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
陈宇慵懒地靠在圈椅上,意识却已经沉浸在了随身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丶琳琅满目的物件,陈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大半年,他可没闲着。
趁着黑市粮价被炒到最巅峰的时候,他毫不手软地出手。他空间里那些系统奖励的大米丶白面丶猪肉,在这个有市无价的灾荒年,简直就是收割机!
他不换钱。
这年头的纸币,通货膨胀起来就是废纸。他要的,是那些在未来能价值连城丶现在却被当成破铜烂铁的硬通货!
「清康熙的青花粉彩大罐,三十对。」
「明代的黄花梨官帽椅,五套。」
「小黄鱼,整整一百八十根。袁大头,两大箱。」
陈宇的目光在一件件宝贝上扫过。这些,都是那些落魄遗老遗少为了换几斤救命的白面,哭着喊着塞给他的。琉璃厂的蓝掌柜在里面帮了大忙,替他掌眼,没少截胡文物商店的底子。
还有角落里那几个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铁盒子。
里面装的,全是他利用工作之便和黑市渠道,成版成版收来的老邮票。什麽《梅兰芳舞台艺术》无齿套票丶大炮丶金鱼……这些在六十年代初发行丶后来被炒上天价的珍邮,他囤了足足有上千套!
「差不多了。」
陈宇收回意识,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眼神极其清醒。
现在已经是1962年初了。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熬过这最艰难的大半年,等到了今年六七月份夏收之后,国家的物资供应就会开始逐步好转。那些高得离谱的黑市粮价,将会迎来断崖式的暴跌。
「高位套现,功成身退。」
陈宇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他空间里的物资,除了留下足够自己挥霍三个月的口粮之外,其馀的已经全部变成了这些足以让他在未来几十年里横着走的顶级资产!再加上他每个月在后勤科还有正规的定量,足够他过得比这城里九成九的人都要滋润。
这大半年的高强度运作丶跟黑市那些亡命徒的周旋,确实耗费了他不少心血。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舒舒服服地喘口气,当个清闲干事了。
「呼……」
陈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圈椅上站起来,准备去水池边洗个冷水脸,清醒一下脑子。
「吱呀。」
他推开门。
冬日惨澹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生疼。
陈宇刚迈出门槛。
一道极其锐利丶仿佛带着钩子一样的目光,就从斜对面的窗户纸后头,死死地扎在了他的背上。
陈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连头都没回,就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娄晓娥。
此刻,许大茂家。
屋里没生火,娄晓娥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红毛衣,手里死死攥着半边被撩开的棉门帘。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那双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交织着幽怨丶愤怒丶委屈,还有一种被无视后的极度抓狂!
「陈宇!你这个混蛋!」
娄晓娥咬着下嘴唇,牙齿甚至陷进了肉里,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这半年,对于娄晓娥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而耻辱的煎熬!
新婚之夜。
她,堂堂资本家的大小姐,被眼前这个男人趁着许大茂醉死在地上,毫不留情地强行占有!
那一晚的疯狂丶霸道,还有那种打破了一切道德禁忌的极致战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了她的心坎上。
事后,陈宇拍拍屁股,穿上衣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调侃,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初,娄晓娥既羞愤又害怕。她怕陈宇以此要挟她,怕事情败露。
可一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陈宇这孙子,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
他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院子里碰到她和许大茂,他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茂哥丶嫂子」。那眼神清澈得简直能看到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丶暗示,甚至是挑逗!
就仿佛那天晚上在这个屋里翻云覆雨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算什麽?!
这是把她娄晓娥当成什麽了?!路边的野狗?免费的乐子?!
这对于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来说,这种「吃干抹净丶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丶甚至是彻底的无视,简直比打她一顿还要让她感到奇耻大辱!
尤其是这半年来。
许大茂因为攀上了李怀德的关系,整天在厂里上蹿下跳,钻营算计。回到家不是醉醺醺的,就是倒头就睡。那方面更是不行,三两分钟就缴械投降,像个笑话一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大茂的无能和虚伪,越发衬托出那晚陈宇那如狼似虎般的强悍。
这种空虚丶寂寞,混合着被抛弃的愤恨,在娄晓娥的心里疯狂发酵。她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如今这种每天死盯着陈宇门缝的病态怨妇。
「你不是能装吗?你不是不认识我吗?我看你能装到什麽时候!」
娄晓娥看着陈宇走到水池边,那宽阔的后背和挺拔的身姿,让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一咬牙,一把掀开门帘,顶着寒风,踩着高跟皮鞋「笃笃笃」地走了过去。
「哟,陈干事。」
娄晓娥停在水池边,看着正在拧水龙头的陈宇。她的声音冷嗖嗖的,夹枪带棒,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酸味儿和质问: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麽这个点儿才起?这大半年来,陈干事可是大忙人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快忘了咱们院里还有您这号大人物了。」
陈宇掬了一捧冰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拿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
他看着眼前眼含幽怨丶像只炸了毛的母鸡一样的娄晓娥,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疑惑。
是的,疑惑。
天地良心,这大半年来,陈宇满脑子都是怎麽去黑市收金条丶怎麽跟那些狡猾的票贩子讨价还价丶怎麽避开红袖箍的盘查。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发乱世财!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儿……
陈宇是真的……早就忘到脑后勺去了。
对他来说,那就是在恰当的时间丶恰当的地点,顺势为之的一次「发泄」,或者说是对许大茂这种真小人的一种极度嘲弄式的惩罚。
所以,此刻看着娄晓娥这副怨妇的模样,陈宇是真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的情绪爆点在哪儿。
「嫂子,早啊。」
陈宇极其自然地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就像是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邻居大嫂:
「最近后勤科那边任务重,确实挺忙。这不,今天好不容易调休一天。」
他甚至还指了指许大茂紧闭的屋门,随口客套了一句:
「大茂哥呢?去厂里放电影了?他现在可是李主任跟前的红人啊,嫂子好福气。」
这句话一出。
娄晓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麽东西彻底炸裂了。
好福气?!
你这个睡了老娘丶翻脸不认人的畜生,居然有脸跟我提「好福气」?!
娄晓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死死地盯着陈宇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娄晓娥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陈宇被骂得一愣:「嫂子,你这是……」
他刚想开口问句怎麽了,娄晓娥却已经转过身,捂着脸,逃也似的跑回了屋里。
「砰!」
后院的房门被她狠狠地摔上,震得窗户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陈宇拿着毛巾站在水池边。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娄晓娥那要吃人的眼神。
足足过了五秒钟。
陈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眉毛微微一挑,嘴角抽搐了两下。
「靠……」
「这女人,该不会是以为我这半年是在故意吊着她,或者跟她玩欲擒故纵吧?」
「她这是……入戏太深,真生出深闺怨妇的情绪来了?」
陈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懒得去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债。
在这满院子都是算计的四合院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牵扯不清的男女破事。
他转身回屋,连脚步都没有半点迟疑。
而屋里的娄晓娥,听着陈宇那平稳离去的脚步声,气得一把扯过床上的鸳鸯枕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混蛋!陈宇!你就是个冷血的混蛋!」
「我娄晓娥,绝不会就这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