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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从小就喜欢行武，也有幸拜了个江湖师父，学了一身武艺。他想过报效朝廷，便去报考了武官，也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谋了个不高不低的武职。可某一天，他的噩耗就传了回来，说他犯了事，一家被贬至边疆。阿爹以为，朝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掺和进去的地方，就告诫了阿娘，若以后有了孩子，绝不能让孩子加入朝廷，宁可一辈子做个黄泥腿子，也不要去那吃人的地儿。”
付世杰并不恼他这么形容朝廷，反倒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道：“那地方确实一有不慎就会被吃干抹净。无论大官小官，只要一只脚踏入其中，都再难脱身。即便自己什么都没做，在位高权重者眼中，都可以是随时可以利用、也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某想，你的大伯也有可能就是这样。”
会犯下被贬至边疆的事，这放在朝廷中也是个不小的事了。他过去虽然没参与到朝政中，但对于朝廷里的一些大小事也是有所耳闻。坐在这个位置上，总不能真的耳鸣目盲吧？可他就从未听说过关于一个小武官犯事被贬的消息。
这种情况，不无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姒涵双臂抱胸道：“那你刚才还劝他走仕途。”
“只不过是因为世人多默认读书就是要走仕途罢了，但要是从石头的角度去考虑，不走仕途也可以理解。不过，某方才承诺过的，哪怕石头不愿走仕途也依旧有效。他要上的学堂，他要拜的先生，这些，某都可以安排好。”
“说到底，不还是要把我们牵扯进来吗。”
“某的身份……即便某的身体已是病弱如此，某的那些兄弟们也不会真的放过某。从一开始，余姑娘将一株三百年的灵芝卖给某时，余姑娘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姒涵不语，只一味瞪着他。
石头看了看她，来到她身边，对付世杰道：“照付公子所说，不管我们去哪，都逃不掉那些人的手心，既如此，我们又何必跟您一起离开？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好的先生？付公子，您想要我们跟着您离开，只是为了余姐姐的医术吧？”
“某承认，确认如此。”
他握紧了拳头，犹豫过后，坚定道：“我不会离开安远村的，余姐姐也不会，付公子还是打消那些念头吧。”
“可那个人若是真的到了溪镇……”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说着，他直接拉起姒涵的手腕就往外走：“走了，余姐姐，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哦。”
姒涵并不反抗，甚至还回头冲付世杰挥了挥手。
庄生去送他们了，陈老有些不解地问：“少爷，您真的相信她吗？她……她年纪看起来也太小了，要我看，应该是她身后还有师父。”
“就冲她能一下就能知道我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以及她知道我的寿限……这一手，无论她有没有师承，她都足够引起我的重视。”
“可现在，石头拒绝了您的邀请，而余姑娘很显然还是会听他的。”
“呵……咳咳咳……在我看来，她并不是真的听他的，而是……她在顺着他。”
“顺？”
陈老有些傻眼，没想到还能从自家少爷口中听到这个字。
“嗯。她的能力绝对在石头之上，这样的女子，绝对不会屈居人下。但能让她那么听话，说明她是真的看重她的这位未婚夫，说是顺着他也没错了。”
“那不如，我们从石头那里下手？”
付世杰摇了摇头：“他已经很明确不会离开安远村了，所以如果真的想带走他们，就得从元氏那里下手。”
庄生带回来的消息里就有关于“石头很在乎他的阿娘”这一点。
送完姒涵和石头回来的庄生这会儿也回来了，汇报道：“少爷，属下方才试过再劝劝他们，可石头咬死了不会离开安远村。”
“嗯，意料之中。关于元氏，还有什么新线索吗？”
“我们查到了元氏本家那边的情况。她的父母在清平县是布商，早年间，她一意孤行要与漆桓成亲，最终与本家断绝了关系。她也是硬气，即便日子过得艰难，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未想过寻求娘家的帮助。”
“元这个姓氏不常见。”
“是。往上数代追查，元家祖上有一半西域血脉，能以布料买卖发家，也是因为有西域那边的人脉关系在。后来家族出了分支后，有一支在先皇在世时，因为上贡了非常好的布料，从而得了恩赐，承担了一小部分皇室布料的供应。元氏所在的这一支，倒是与那支皇商差了四服。”
“西域……我就说，安远村这样的偏远山村，怎么会生下他那样的一双眼睛。血脉也许稀薄了不少，但不可否认，他还是与我们有区别的。”
“除此之外，元氏很爱漆桓，漆桓葬在了安远村，怕是不会愿意离开。元氏不离开，石头和余姑娘自然也不会离开。我们要带他们离开怕是很难。”
付世杰抓着衣襟起身，来到软榻边，看着矮几上放着的两杯茶。这两杯茶，他特意吩咐了都用最好的茶叶，没有区别对待。
余姑娘说她喜欢喝汤汤水水，许休听到了的，他自然也就知道了。
“剑，总有要出鞘的那一天。”
庄生和陈老疑惑地对视一眼，不太明白他说的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
“啊，你们总算回来了。要回去了吗？”
落海从车辕上下来，让出了地方，好叫他们上车。
“嗯，回去吧，省得青婶担心了。”
“那许公子呢？”
“不用管，他会自己想办法回去的。”
“哦。那你们坐稳啦。”
车厢里，石头总算松了口气，憋不住问了：“你知道他是谁。”
“嗯，他是当今五皇子，付世杰。”
“皇子？”石头这是真的震惊了：“他怎么会……！”
“谁知道，反正那些人有钱有权又有闲。我只是没想到，只是随便卖棵草，竟然还卖到了一个皇子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