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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尽忠看完，眼睛更亮了。
这奏章写得确实好，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打完剩下的七城，简直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吴承安继续道：“这份奏章，明日早朝递上去。”
“陛下那边，本侯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当朝表示，准与不准，还需再议，但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武菱华耳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武菱华得知这个消息，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大乾朝中主战派占了上风，陛下很可能同意增兵，前线很快就会有新的攻势。”
“她必然会把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大坤，告诉武镇天。”
“而武镇天收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权衡？他会想，大乾决心已定，一定要拿下剩下的七城。”
“以他现在的实力，守得住吗？守不住的。”
“与其让这七城也在战火中沦陷，白白损失，不如趁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主动归还，换一个体面的和平，至少还能保住一些颜面。”
吴承安说完，看向唐尽忠，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唐尚书，你说，到时候，武镇天会怎么选？”
唐尽忠愣在那里，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惊叹，有佩服，也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镇北侯，你这是一箭双雕啊，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大坤乖乖交出剩下的七城，这也太……”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是连连摇头。
吴承安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兵者，诡道也，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比真刀真枪地打，更难，也更有效。”
他放下茶盏，看向唐尽忠：
“唐尚书，明日早朝的事，就拜托你了。”
“你去找何高轩大人，把这份奏章给他看，告诉他这是本侯的意思，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唐尽忠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奏章小心折好，收入袖中。他站起身，向吴承安深深一揖：
“镇北侯放心，本官一定办妥，咱们等着看武镇天的好戏。”
吴承安起身相送，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看向唐尽忠：
“唐尚书，还有一件事，户部那边的粮饷，还是要催。”
“就算咱们不打了，前线的将士也得吃饭，能催一点是一点，不能让高素太轻松了。”
唐尽忠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庭院中，那原本沉重的步伐，此刻却轻快了许多。
书房内，只剩下吴承安一人。
他走回窗前，望着窗外那惨白的冬日阳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武镇天……”他喃喃自语：“你会怎么选呢？”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在他耳边轻轻呼啸。
大坤王朝，皇宫大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棂格门窗，在殿内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本该是温暖而明亮的时刻，可此刻的大殿中，却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那阴霾如此浓重，仿佛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只能在那无形的压迫感面前瑟缩退避。
御阶之上，那张髹金雕龙的御座空空荡荡。
御座之前，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来回疾走，步伐急促而凌乱，袍角带起的风将御案上的奏章吹得哗哗作响。
那是大坤皇帝武镇天。
他今日没有端坐在御座上，而是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御阶之上来回踱步。
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几乎狰狞，眼中的怒火与焦虑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他已经这样走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从接到那份来自洛阳的密报开始，他便再也没有坐下过。
那密报是武菱华送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幽云十六城，已有九城落入大乾之手。
而大乾朝中，主战派正在鼓动皇帝增兵北伐，要一鼓作气拿下剩下的七城。
九城。
九座城池。
那是大坤经营了近百年的根基，是北疆最坚固的屏障，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可如今，短短数月之间，便丢了九城。
武镇天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在他在位期间发生的。
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顿吏治，扩充军备，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能够守住这份基业，甚至开疆拓土，成就一代霸业。
可如今，霸业未成，基业先丢。
他停下脚步，站在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那两排黑压压的身影。
文东武西，各依品级排列，此刻却都低着头，垂着眼，没有一个敢抬头与他对视。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一片死寂。
那死寂如此浓重，浓重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挪动一下脚步。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皇帝，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武镇天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在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丞相曾居正，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眉头紧锁。
他看到了户部尚书钱益谦，那张圆胖的脸上满是愁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叫嚣着要继续打下去的武将，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愤怒，如同野火一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飞了御案旁的一只青铜香炉。
那香炉“哐当”一声滚落御阶，香灰洒了一地，袅袅的青烟瞬间消散。
那巨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众人心头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说啊！你们倒是说话啊！”
武镇天的声音终于爆发出来，如同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响。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带着无法宣泄的焦躁，带着深深的、刻骨的失望与不甘。
“九城！朕的幽云十六城，已经丢了九城！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大乾的铁骑，可以随时北上，直逼我大坤腹地！”
“这意味着我大坤百年来构筑的北疆防线，已经形同虚设！这意味着……”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意味着朕，将成为大坤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