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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镇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朗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内众人,声音愈发高亢:
“而你们呢?你们这些朕的股肱之臣,朕的文武百官,平日里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今日怎么都哑巴了?啊?说话啊!”
他的手指在众人头顶划过,最后落在丞相曾居正身上:
“曾大人!你是百官之首,国之宰辅!你告诉朕,如今该怎么办?是打,还是和谈?”
曾居正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武镇天的目光又转向户部尚书钱益谦:
“钱大人!你掌天下钱粮,你告诉朕,若是继续打下去,国库还能支撑多久?能撑到收复失地的那一天吗?”
钱益谦的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武镇天的目光又扫过那些武将:
“你们呢?你们不是说要打吗?不是说要增兵前线吗?”
“现在呢?你们的刀呢?你们的剑呢?你们的热血呢?”
武将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武镇天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那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得案上的奏章都跳了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眼中甚至泛起了血丝:
“大乾那边,吴承安那个匹夫,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夺走了朕的九座城池!”
“而你们呢?你们只会在这里低着头,当缩头乌龟!”
他喘着粗气,在御阶上又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站在御阶边缘,俯视着众人。
那目光中,有愤怒,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让人更加心悸的冷意:
“朕再问一遍——如今大乾要求归还剩下的七座城池。”
“是打,还是和谈?你们,可有建议?”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压抑,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钱益谦站在队列之中,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官袍的前襟上。
他能感受到御阶之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如同一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若是再不说话,今日这场朝会,怕是谁也下不了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迈步出列。
那步伐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向御阶上的武镇天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艰涩,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陛下,臣,有话要说。”
武镇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却强压着没有发作。他冷冷道:
“说。”
钱益谦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殿内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势,议和,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骚动。
许多人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钱益谦——有惊讶,有不解,有隐隐的赞同,也有深深的忧虑。
钱益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知道,既然已经开口,便没有退路了。他继续说道:
“陛下,臣掌户部,深知国库之艰难。自去岁北境用兵以来,户部已先后拨付粮饷无数。”
“如今国库空虚,库银所剩无几,存粮更是不足三月之需。”
“若继续打下去,兵员从何而来?粮草从何而出?军饷从何而支?”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没有粮草,将士们拿什么打仗?没有军饷,将士们凭什么卖命?”
“就算陛下强行征兵,强行征粮,又能支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到那时,民怨沸腾,国库空虚,而前线依旧节节败退,陛下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武镇天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臣斗胆直言——继续打下去,非但守不住剩下的七座城池,恐怕连已经到手的那些,也会一并丢了!”
武镇天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却没有打断他。
钱益谦继续道:“如今大乾手握九城,兵锋正锐,士气如虹。”
“而我朝,五城已失,九城尽丧,吴王新败,军心低迷,粮草不济。”
“这仗,拿什么打?拿什么赢?”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陛下,臣知道,议和二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任谁都不愿接受,可如今之势,已经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别无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
“与其等那七座城池也在战火中沦陷,白白损失,不如趁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主动归还,与大乾谈条件。”
“至少,还能争取一些有利的条款,保住一些颜面,换一个喘息之机。”
“待日后国力恢复,兵精粮足,再图收复,也未尝不可。”
他说完,深深一揖,退后半步,垂首而立。
殿内一片寂静。
那寂静比之前更加浓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另一道声音响起。
“臣,附议钱大人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丞相曾居正缓缓迈步出列。
他那苍老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走到殿中央,与钱益谦并肩而立,向御阶上的武镇天深深一揖。
“陛下,”
曾居正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臣原以为,以战促和,方为上策。”
“可如今,五城尽失,九城沦丧,前线将士疲惫不堪,国库空虚难支。臣不得不承认——臣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臣身为丞相,未能洞察时局,未能预判敌情,未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实乃臣之罪。”
“如今之势,臣思来想去,确如钱大人所言——议和,方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