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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尽忠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高素：
“高大人，本官今日来，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本官是来请你拨调粮饷的。这是陛下的圣旨，也是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所系！”
“本官请你，从家国大义出发，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前线将士上眼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高素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又堆起了那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与苦涩：
“唐尚书言重了，下官岂敢给前线将士上眼药？下官也是一心为国，只是户部确实困难。”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下官自然照办，只是……”
他看向唐尽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军饷，下官实在无法保证能如数拨调。”
“下官只能尽力想办法，能挤出多少，便给前线送去多少，至于具体数目……”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唐尽忠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盯着高素，沉声道：
“高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的圣旨在此，你竟敢讨价还价？”
高素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唐尚书误会了！下官岂敢讨价还价？下官只是实话实说。户部确实没有那么多存粮存银，下官总不能变戏法变出来吧？”
“下官只能尽力筹措，能凑多少是多少，至于够不够前线用……”
他又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请前线将士们，再坚持坚持了。”
唐尽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高素，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看清那笑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良久，他冷冷道：
“高大人，本官把话撂在这儿——前线将士若是因粮饷不济而战败，丢了已经到手的城池，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高素的笑容僵住了。
唐尽忠不再看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高大人，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后堂内，只剩下高素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唐尽忠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圣旨，喃喃自语：
“十万石，五十万两，呵……”
他冷笑一声，将圣旨随手扔在案上，转身走向内室。
唐尽忠的身影消失在户部衙门的门外，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后堂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高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内室。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便服，从侧门悄然离开户部，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青篷马车。
“去太师府。”他低声吩咐道。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洛阳城午后的街道。
高素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唐尽忠的那番对话。
唐尽忠那最后一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可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丝不安。
担责任？真要追究起来，自有太师顶着。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太师府侧门停下。
高素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侧门，绕过一道影壁，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内，李崇义正坐在窗前，手中那两颗铁球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望向门口。见是高素，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高素快步上前，行了一礼，便在客位坐下。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太师，方才兵部尚书唐尽忠去户部了。”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转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哦？他来做什么？”
高素道：“奉陛下之命，来调拨粮饷，说是前线战事吃紧，需要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军饷，火速运往前线。”
“他还拿着陛下的圣旨，态度强硬得很。”
李崇义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十万石？五十万两？呵……好大的口气。”
高素连忙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下官对那唐尽忠说了，户部困难，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只能尽力筹措，能凑多少是多少。至于够不够前线用，那就不是下官能管的事了。”
李崇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嗯，办得不错。”
高素见太师夸赞，心中暗喜，却又有些担忧，低声道：
“太师，那唐尽忠临走时撂下话，说若是因粮饷不济而战败，丢了已经到手的城池，这个责任下官担不起，下官担心……”
李崇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担心什么？担心那吴承安真的能收复幽云十六城？担心武将那边彻底压过老夫？”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铁球转得更快了：
“老夫倒要看看，他吴承安有多大的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惨白的冬日阳光，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
“前线的军饷和粮食，能拖就拖。拖不了，就给一点，够他们饿不死就行。”
“至于够不够打仗，那是他们的事。打不下来，是吴承安无能；打下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打下来了，也是耗尽了他的元气，到时候，他拿什么跟老夫斗？”
高素听着，心中大定，连忙点头：“太师英明！下官明白该怎么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