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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转过身，看着高素，又补充道：
“记住，不要做得太明显。该给的给一点，但不要给够。”
“要让他们觉得，是户部实在拿不出，而不是故意不给。明白吗？”
高素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李崇义满意地颔首，重新坐回窗边，手中的铁球又开始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遥远的北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深深的、刻骨的冷意：
“武将那边想夺回幽云十六城，彻底压过老夫？呵……”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
“痴人做梦。”
高素坐在一旁，看着太师那副阴鸷的模样，心中既是敬畏，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只有那两颗铁球，在李崇义掌心缓缓转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咔咔”声，如同某种无声的诅咒。
另外一边。
唐尽忠从户部衙门出来，心中憋着一股火气。
高素那副笑脸之下藏着刀子的模样，让他越想越气。
可他也知道，如今这局面，单靠自己在户部跟前硬顶，怕是讨不了好。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镇北侯府，将此事与吴承安商议。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洛阳城午后的街道。
不多时，便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下。唐尽忠下车，快步而入。
门房早已认得这位兵部尚书，连忙引着他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吴承安正坐在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军报，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见唐尽忠进来，他放下军报，起身相迎：
“唐尚书来了，请坐。”
唐尽忠落座，接过侍女奉上的茶，却无心饮用，只是放在案上。
他看向吴承安，开口道：“镇北侯，本官刚从户部回来。”
吴承安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是静静听着。
唐尽忠继续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去户部找高素，让他拨调粮饷。”
“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军饷，这是陛下的圣旨。”
“高素那厮虽然百般推脱，说什么户部困难，拿不出这么多，但毕竟圣旨在上，他不敢公然抗命。”
“依本官看，他再怎么拖，最后也得给，前线将士的粮饷，应该是有着落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毕竟，这事儿办成了，前线将士便能吃饱穿暖，继续攻城拔寨。
收复幽云十六城，指日可待。
可吴承安听完，却微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唐尽忠的心猛地一沉。
“唐尚书，”
吴承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太小看高素了，也太小看太师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惨白的冬日阳光，缓缓道：
“高素是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从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做到如今的户部尚书，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对太师的忠心。”
“太师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武将做大，最怕的就是我们收复幽云十六城，彻底压过他文官集团。”
他转过身，看向唐尽忠，目光平静如水：
“你觉得，太师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成功吗？他会让高素老老实实拨调粮饷，让我们顺顺当当收复幽云十六城吗？”
唐尽忠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吴承安继续道：“高素今日在你面前说的那些话，什么户部困难，什么拿不出这么多，你以为只是诉苦吗？”
“那是试探，是拖延，是给日后克扣粮饷埋下的伏笔。”
“他会给，但绝不会给够。他会拖，但绝不会拖到让陛下震怒的地步。”
“他会让前线将士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他要的就是这个——让我们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因为粮草不济，功亏一篑。”
唐尽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急声道：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甘：
“镇北侯！如今势头正盛，韩重、岳鹏举他们刚刚收复了九城，士气如虹！”
“若是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本官不甘心！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更不甘心！”
他走到吴承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幽云十六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咱们武将多少年来心心念念想要收复的地方！是百年来历代边将梦寐以求的失地！”
“如今就差最后七座城池了，就差最后七座！”
“若是能一口气全部收服，咱们便能在北边构筑起完整的防线，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大坤王朝的铁骑南下劫掠！”
“再也不用年年往边境派驻重兵，耗费无数钱粮！再也不用让边关百姓生活在恐惧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这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功德，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说就这样算了？”
吴承安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
等他说完，喘着粗气，吴承安才缓缓开口：
“唐尚书，你说完了？”
唐尽忠一愣，随即颓然坐下，声音低了下来：
“本官……本官失态了，只是……只是实在不甘心啊！”
吴承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唐尚书，你以为本侯甘心吗？本侯为了这一天，谋划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心血，你难道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从清晖园初见武菱华，到侯府对弈周旋，再到暗中调兵遣将，筹措粮草，每一步，本侯都算得清清楚楚。”
“收复五城，再收四城，九城在手，距离全取幽云，只差一步之遥，本侯比任何人都想走完这一步。”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可是，唐尚书，打仗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人，打的是粮，打的是钱。没有粮草，将士们拿什么打仗？饿着肚子去攻城吗？”
“没有军饷，将士们凭什么卖命？靠一腔热血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