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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义说完之后。
高素恍然大悟，连忙道：“太师的意思是，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李崇义微微颔首：“正是，只要七座城池一天没有正式交割，这事儿就一天没有尘埃落定。”
“吴承安现在高兴，太早了。”
他走回主位，重新落座，手中的铁球又开始缓缓转动：
“更何况，大坤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武镇天答应了，武菱华签了，可朝中那些主战派呢？
那些对武镇南忠心耿耿的将领呢？他们会甘心吗？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守了多年的城池，就这么交出去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
朱文成听着，脸上的恐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连忙拱手道：“太师英明！下官愚钝，险些乱了方寸！”
贺浩明也松了口气，那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师洞若观火，下官佩服，如此说来，咱们只需静观其变，等着看吴承安的笑话便是。”
高素也连连点头：“太师所言极是。那吴承安现在得意，等交割的时候出了岔子，看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秦元化更是喜形于色，连连附和。
李崇义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些。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中的铁球继续转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咔咔”声。
“你们都记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朝堂之上，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吴承安现在春风得意，不过是一时之兴，等他栽了跟头，有他哭的时候。”
众人齐齐拱手：“太师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厅内，烛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幽深。
窗外，夜风呼啸，寒意更浓。
而太师府的正厅内，那两颗铁球转动的声音，依旧在寂静中回荡，如同某种无声的诅咒。
数日后，北境，常山城。
这座城池位于幽云十六州的中段，是连接南北的要冲，也是武镇南在丢失九城之后，将帅帐前移驻扎的临时驻地。
城不算大，但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城头那面绣着“坤”字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大坤最后的倔强。
此刻，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武镇南站在主位前，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军报。
那军报是从洛阳传来的，八百里加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长公主武菱华已与大乾镇北侯吴承安签订盟约，大坤答应归还云中、定襄、雁门等七座城池，赔偿白银一千万两，粮食六百万担，两年之内交付。
七座城池。
一千万两。
六百万担。
武镇南的脸色铁青，那双虎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的手在颤抖，那薄薄的军报在他手中沙沙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混账！”
他终于爆发了。
那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将那份军报狠狠摔在地上，又抬起脚，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案几。
案几上的茶盏、笔墨、文牍哗啦啦散落一地，茶水四溅，墨汁横流。
“混账！混账！混账！”
他一连骂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愤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厅内来回踱步。
袍角带起的风将地上的纸片吹得四处飘散，他却浑然不觉。
厅内两排武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随武镇南多年，从未见过主帅如此失态。
那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军神，此刻竟如同一个暴怒的孩童，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武镇南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把刀子，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
“你们都看到了吗？陛下答应了！陛下让我们把剩下的七座城池，拱手让人！”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眼中泛着血丝：
“本帅打了半辈子仗，守了半辈子边关，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守住这片土地，守住大坤的北疆！
可如今呢？陛下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本帅把守了十几年的城池，交出去！
交给那个吴承安！交给那些刚刚杀了我们无数将士的大乾狗！”
他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那沉闷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本帅不甘心！本帅死也不甘心！”
厅内依旧一片死寂。那些武将们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们能理解主帅的愤怒，能体会主帅的不甘，可他们也知道，这是陛下的旨意，是长公主签下的盟约，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王爷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从角落里缓步走出。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深邃，透着一股狡黠的光芒。
正是武镇南麾下最倚重的谋士，杨志才。
武镇南停下脚步，看向他，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熊熊燃烧：
“志才，你有何话说？”
杨志才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不慌不忙道：
“王爷，属下知道您心中不甘。
属下也知道，这七座城池，是王爷和众位将军用鲜血换来的，是王爷守了十几年的根基。
就这么交出去，任谁都无法接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是王爷，陛下的旨意已下，长公主的盟约已签，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王爷若公然抗命，便是违抗圣旨，便是叛国之罪。
到那时，非但保不住这七座城池，恐怕连王爷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难以保全。”
武镇南的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反驳。他知道杨志才说的是事实。
杨志才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不过，王爷，陛下的旨意虽然不能违抗，但这七座城池，也未必就一定要那么顺利地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