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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安看向唐尽忠,语气郑重:
“唐尚书,本侯说这些,不是泼你冷水,而是想提醒你——在尘埃落定之前,不可太过高兴。
等那七座城池真正回到我大乾手中,等大坤的银两和粮食真正运抵国库,到那时,咱们再痛痛快快地庆功,也不迟。”
唐尽忠听着,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沉稳起来:
“镇北侯说得是,是本官太高兴了,差点忘了还有交割这一关。”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你放心,本官这就回兵部,调派人手,严密监视北境动向。
一旦大坤那边有任何异常,咱们立刻就能做出反应。”
吴承安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有唐尚书在,本侯放心。”
唐尽忠站起身,向吴承安拱了拱手:
“那本官就先回去了,等七城交割完毕,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吴承安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厅门口。
望着唐尽忠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七座城池,还没有到手。
一切,还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
太师府,正厅。
夜色已深,厅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李崇义端坐于主位,手中那两颗铁球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格外深邃,如同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下方左右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几位朝堂重臣。
右手边第一位是礼部尚书朱文成,那肥胖的身躯此刻几乎要缩进椅子里,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
他的对面是刑部尚书贺浩明,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寒光闪烁,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左手边是户部尚书高素,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
他对面坐着的是兵部主事秦元化,官职最低,坐得也最靠边,但脸上的焦急之色比任何人都要明显。
厅内一片沉寂,只有那两颗铁球在李崇义掌心缓缓转动的声音,单调而冰冷。
终于,朱文成忍不住开口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恐慌:
“太师,出大事了!下官刚刚得到消息——吴承安和那武菱华,已经达成协议了!
大坤答应归还剩下的七座城池,赔偿一千万两白银,六百万担粮食!盟约都签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太师,这下可如何是好?吴承安此番立下如此大功,必然深得陛下信任,武将那边更是要扬眉吐气!
日后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贺浩明也阴沉着脸开口:
“太师,朱大人说得是。吴承安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先用和谈拖住武菱华,暗中调兵收复九城,再逼得大坤主动求和,签下这份盟约。
如此一来,收复幽云十六城的功劳,全落在他一人头上!
陛下必然龙心大悦,加官进爵,封赏不断,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寒意。
高素也叹了口气,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无奈:
“太师,下官这边也是难办。那唐尽忠三天两头来催粮饷,拿着陛下的圣旨,下官也不好公然抗命。
如今吴承安又立下如此大功,日后他在朝中的威望必然水涨船高,咱们再想压制他,怕是更难了。”
秦元化也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
“太师,下官在兵部,如今也是举步维艰。
唐尽忠那老匹夫,处处针对下官,把下官手里的事务一件件收回去,下官……下官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崇义。
一时间,厅内七嘴八舌,尽是诉苦与担忧之声。
朱文成的恐慌,贺浩明的阴沉,高素的无奈,秦元化的惶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压抑的氛围,笼罩在众人头顶。
李崇义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铁球依旧缓缓转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崇义冷笑一声,手中的铁球停止了转动:
“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沉不住气?”
朱文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崇义一个眼神止住。
李崇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声音缓缓传来:
“吴承安和武菱华签了盟约,不假。可你们想过没有——这盟约,真的就能顺利执行吗?”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李崇义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武菱华是大坤的长公主,她签了字,盖了印,代表的是大坤皇帝的旨意。
可前线呢?幽云十六城,是武镇南守了多年的地盘。
那些城池里,有他的兵,他的将,他经营多年的根基。
他会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武镇南是什么人?是大坤的军神,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
他在大乾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九座城池,心里能没有火?
如今让他把剩下的七座也交出去,他能咽下这口气?”
朱文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慌褪去了几分:
“太师的意思是……武镇南会抗命?”
李崇义摇了摇头,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些:
“抗命倒不至于。武镇南虽然是皇叔,是军神,但终究是臣,不敢公然违抗皇帝的旨意,可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拖延,推诿,找借口,做手脚,这些总是可以的。
今天说城池需要修缮,明天说百姓需要安置,后天说交接手续不全——随便哪个理由,都能拖上一两个月。
而这一两个月里,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